
建筑热环境主要研究建筑空间内部温度、湿度、热辐射等一系列热物理参数的分布、变化及其时空动态规律,探讨这些物理要素如何相互作用、协同影响,进而决定人体的热舒适水平与建筑的能耗状况。良好的热环境不仅直接关乎居住和工作的舒适度、效率,还密切关联室内居民的健康、安全,乃至建筑物本身的耐久性和节能性能。
通过掌握热环境相关基础理论与调控技术,设计者能够在建筑方案、结构、材料和设备选型等多个环节制定更加科学合理的策略,实现热舒适性与节能的双重目标。这一领域的知识贯穿于建筑全生命周期管理之中,是提升建筑品质、推动绿色低碳发展、促进可持续建筑的重要理论与实践基础,对个人住宅、公共建筑乃至城市片区的热环境优化均具有深远而现实的意义。
人体通过新陈代谢持续产生热量,同时通过皮肤辐射、对流、蒸发等方式向外界散热。当产热与散热保持动态平衡时,人体就不会感到特别热或特别冷,这种平衡状态就是热舒适的生理基础。
为了量化人体的热感受,丹麦学者范格尔(Fanger)通过大量受控实验提出了预测平均投票值(PMV)指标。PMV 的取值范围从 -3 到 +3,分别对应“非常冷”到“非常热”,0 为中性舒适状态。与之配套的是预测不满意百分比(PPD),反映人群中对热环境不满意的比例。
即使 PMV=0 的理想舒适状态下,PPD 仍有约 5%,说明在任何均匀热环境中,都会有少数人感到不舒适,这是个体差异决定的正常现象,无法通过调节环境参数完全消除。
影响热舒适的因素分为两类:环境因素和个人因素。
环境因素包括空气温度、相对湿度、平均辐射温度和风速;
个人因素包括服装热阻和人体活动量(代谢率)。
这六个参数——空气温度、相对湿度、平均辐射温度、风速、服装热阻和人体活动量——共同决定了 PMV 的计算结果。每一个参数的变化,都会直接或间接影响人体的热感觉。例如,空气温度升高通常会带来更热的感受,而穿着较多或进行剧烈活动会使人体产热增加,同样影响热舒适性。只有综合权衡这些因素,才能科学评估和调控室内热舒适水平。
描述热环境需要一套可测量的物理参数。室外热环境参数来源于气象站观测,构成建筑热工设计的气候输入条件;室内热环境参数则通过仪器在建筑内部采集,用于评价实际使用效果。
操作温度(Operative Temperature)是工程实践中常用的综合性评价指标,它将空气温度和辐射温度合并考虑。在低风速(≤0.2 m/s)的室内环境下,操作温度近似等于空气温度与平均辐射温度的算术平均值:
单凭空气温度来判断室内热环境往往是不准确的。冬季靠近单层玻璃窗坐着会感到寒冷,即使空气温度达到要求,也是因为玻璃内表面温度很低,辐射温度拉低了操作温度。

热量在建筑围护结构中的传递遵循热力学基本规律,主要有三种基本方式:导热、对流和辐射。这三种传热方式通常在实际环境中并存、相互叠加,共同决定穿过建筑围护结构的总热流量(即“总能量传递”)。
导热(Conduction)是固体物质内部的热量传递过程,表现为热量沿着温度梯度,从高温一侧传递到低温一侧。在建筑中,墙体、楼板、屋面等内部的热流主要以这种形式进行传递。其计算遵循傅里叶定律,表达式为:
其中,为单位面积单位时间的传热量(W/m²),为材料的导热系数(W/m·K),是两表面的温差(K),为传热路径长度(m)。
对流(Convection)则只在流体(气体或液体)内部或其与固体表面之间发生。流体通过流动携带热量,形成对流热交换。例如暖气片加热房间空气、风吹过外墙表面,都是典型的对流场景。对流过程中的热量交换可用牛顿冷却定律描述:
其中,是对流换热系数(W/m²·K),为固体表面与流体之间的温差。
辐射(Radiation)是一种无需介质、以电磁波形式进行的能量传递。只要存在温度差,物体就会通过红外辐射向外发射能量。建筑场景中,最典型的如太阳辐射透过窗户加热室内表面,或暖气片散发红外线加热房间。其计算基于斯蒂芬-玻尔兹曼定律:
其中,为物体表面的发射率,为斯蒂芬-玻尔兹曼常数(),为绝对温度(K)。
在实际工程设计中,最关心的是围护结构的整体传热性能或“隔热能力”。以单层匀质外墙为例,热量从室内空气,先经过内表面换热,再穿过墙体的导热,最后通过外表面换热散发到室外。整个过程可以用传热系数 (单位:W/m²·K)来评估。
其中,是包含两侧表面换热热阻在内的总传热热阻。对于多层复合外墙,总热阻为各层热阻及内外表面换热阻之和:
公式中,为内表面换热阻,为外表面换热阻,为各层厚度,为各层的导热系数。
传热系数 值越小,代表围护结构的隔热能力越强。我国现行建筑节能标准对不同气候区外墙的 值均作出严格限值,比如寒冷地区外墙 不应大于 --。
下面以某北方地区的实际外墙构造为例,演示 的计算过程。该墙体自内到外的结构如下:
总热阻相加为:
传热系数为:
可以看出,仅有 挤塑聚苯板就提供了总热阻的 以上,是这面墙最核心的保温层。最终,完全满足严寒地区外墙节能限值标准。
建筑保温是指在冬季通过在围护结构(如墙体、屋顶等)设置有效的保温层,减少室内的热量向室外散失,以保持室内温度稳定,提升居住舒适性并降低采暖能耗。而隔热则主要针对夏季,目的是防止外部高温热量通过建筑围护结构传入室内,减少空调负荷,使室内在炎热天气下依然保持凉爽。
虽然两者的作用方向相反,一个强调“留住热量”,另一个强调“阻隔热量进入”,但在实际工程中,所选用的绝大部分保温隔热材料高度重叠,例如聚苯板、岩棉等,既具备良好的冬季保温性能,也能有效隔绝夏季热侵入。因此,现代建筑设计要求外墙、屋顶等部位既要满足严冬保温规范,也需兼顾炎夏的隔热效果,从而实现全年综合节能。
材料的导热系数(λ)是选择保温材料的核心参数,数值越小,材料的隔热保温性能越好。以下对比了几种常见建筑材料的导热系数:
从图中可以看出,挤塑聚苯板(XPS)和岩棉板的导热系数远低于混凝土,这也是外墙保温系统中广泛选用这两类材料的原因。仅30~50mm厚的挤塑聚苯板,隔热效果就能相当于几百毫米厚的混凝土墙。
在工程实践中,外墙保温构造主要分为三种形式:
夏季隔热的关键在于减少屋顶和西向墙体的热量传入。屋顶可以通过设置通风隔热层、种植屋面或使用高反射率涂料来实现;西向墙体由于下午同时承受强日晒和高气温,常通过增大热容量来延迟室内温度峰值出现的时间。
在我国长江流域(如武汉、重庆等地),夏季隔热的重要性往往不低于冬季保温。屋顶隔热处理得当,可使顶层房间夏季室温降低 3°C~5°C,显著减少空调负荷。

太阳辐射是建筑热环境中最主要的外部热量来源,对室内温度和空调负荷有决定性影响。在晴天条件下,太阳辐射以波的形式穿过大气层,部分能量被云层、尘埃和水汽吸收或散射,但仍有大量辐射到达地面。
一天之中,太阳高度角的变化导致地表获得的辐射强度呈典型的弓形曲线:日出后逐渐增加,正午前后达到峰值,随后又逐渐减弱,早晚时分最为微弱。这种变化直接决定了外墙和屋顶的热量获得,因此理解太阳辐射的时程规律,是建筑隔热与节能设计的基础。
不同朝向的建筑立面接受太阳辐射的规律有明显差异。南向立面冬季获得辐射多、夏季因太阳高度角大而辐射相对少,是热工性能最有利的朝向。东、西向立面夏季受到强烈斜射辐射,尤其西向在下午高温时段叠加受热,是最不利的朝向。北向全年基本无直射辐射。
以下为夏至日不同朝向垂直面接受的日总辐射量对比(以北纬30°地区为参考):
从图中可以看出,夏至日东、西向立面接受的辐射量甚至高于南向,水平面(即屋顶)的辐射量最大。这说明屋顶和东西向外墙是夏季隔热设计的重点部位,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朝南向布置主要房间、减少东西向开窗是建筑热工设计的基本原则。
遮阳是控制太阳辐射进入室内的主要手段:
内遮阳(布帘、内置百叶等)虽能减少眩光,但太阳辐射热已经穿过玻璃进入室内,热量并未被阻挡在外。外遮阳在阻热效果上远优于内遮阳,应在设计阶段优先考虑。
遮阳系数(SC) 是评价遮阳性能的量化指标,数值越小表示遮阳效果越好。普通单层透明玻璃的遮阳系数约为 0.85,配合外遮阳装置后,整体遮阳系数可降至 0.3 以下,隔热效果显著提升。

热工性能指标是衡量建筑围护结构在热量传递方面表现的量化标准。掌握这些指标的含义,才能读懂节能设计规范,并在方案阶段做出有依据的判断。
其中热惰性指标 D 是一个容易被忽视但相当重要的参数。D 值反映了围护结构对室外温度波动的抵抗能力。厚重砖墙 D 值大,能大量吸收白天的热量,延迟至夜间释放,使室内温度保持稳定;轻质金属夹芯板 D 值小,室内温度随室外变化迅速。
我国现行建筑节能设计标准(GB 50176)对不同气候区围护结构的传热系数设有限值。不同气候区的要求差异较大:
从图中可以直观看到,严寒地区的 K 值限值最低(要求最严格),随着气候变暖,限值逐渐放宽。值得注意的是,夏热冬暖地区(如广州)虽然对 K 值要求较宽松,但对外窗和屋顶的遮阳系数有更严格的限制,体现了不同气候区节能设计侧重点的差异。
传热系数 K 与热惰性 D 是一对互补指标:K 控制稳态条件下的传热量,D 控制动态温度波动的衰减效果。在节能设计中,两者都需要结合所在气候区的特点综合评估,而不能只关注某一项指标。
| 暖气片加热空气、风吹外墙 |
| 辐射 | 真空或透明介质 | 斯蒂芬-玻尔兹曼定律: | 太阳辐射、低温辐射供暖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