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们的认知与决策过程中,人类很容易受到各种偏见与错误的影响。这些偏见不只是偶发事件,而是我们大脑为追求高效、简化复杂世界时所形成的“捷径”或“启发式”(heuristic)的副产品。偏见会导致我们的判断出现系统性偏差,让我们在面对选择时,往往得出并非最理性的结论。
常见的偏见类型包括:锚定效应(即过分依赖初始信息)、现状偏见(倾向维持当前状态)、框架效应(受信息表述方式的影响)等。此外,还有过度自信、幸存者偏差、代表性偏差等现象影响着我们对世界的观察与解释。这些偏见不仅在日常生活的琐事中出现,也广泛存在于重要的经济决策、职业选择、健康管理和社会互动等领域。
认识并理解这些偏见的产生机制,有助于我们提高自我反思能力,避免掉入常见的思维陷阱,从而做出更加科学、理性的判断。通过学习行为经济学和心理学相关理论,我们可以培养更敏锐的批判性思维,逐步减少偏见对自己的影响,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作出更明智的决策。
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以高度的灵活性和适应性著称。我们善于在复杂多变的社交环境中察言观色、调节自身行为,并凭借对人情世故和语境的敏锐把握,做出符合实际的应对。例如,在家庭聚会、公司会议、商务饭局等场景下,人们会灵活运用方言与普通话的切换,照顾不同背景参与者的习惯与感受。这种能力很大程度上依赖长期的社会磨炼和文化传承。
以下展示了中国式思维在日常生活中的具体表现:
在数字经济浪潮下,中国人展现了超强的学习能力和创新精神。一批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企业家如马化腾、张一鸣、任正非等人,正是凭借适应变化、不断学习与创新,将中国科技与商业推向世界舞台。
需要指出的是,即使是这些顶尖商业领袖,面临复杂决策时也无法完全避免认知偏差。事实上,认知偏差是所有人类思维的普遍特征。中国人若想在个人成长、职业发展和社会交往中做出更理性选择,就必须正视自身思维中的这些盲区。通过学习心理学、行为经济学的知识,我们能够提升自我反思与科学决策的能力。
在当今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中,经验法则(启发式)成为中国人应对复杂问题的重要工具。生活中常见的经验法则有很多,例如:
这些规则让我们能够在面对信息不完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快速做决策。例如,许多人在下馆子时会根据店里人气高低来判断餐厅好坏,而不是细致分析菜单。
经验法则的应用举例:
然而,经验法则背后的简化机制在新环境或复杂局势下常常失灵。例如,许多传统观念难以适应互联网经济、金融产品的变化——直播带货、金融爆雷、网红经济等,常让习惯传统判断的人吃亏。过度依赖经验法则还可能导致“思维惯性”,让我们错失新机遇或陷入集体性误判。
因此,理解经验法则的双面性对于提升认知、优化决策非常关键。我们既要在适合时机充分利用简化规则带来的效率,也要学会怀疑与反思,适当引入科学的分析方法。当面对陌生挑战或新兴产业时,主动查找数据研究事实,往往能帮助我们跳出“经验陷阱”,做出更理性、明智的判断。

假如你要猜测南京的二手房均价,而你自己生活在上海或三线小城市,对南京房价本身缺乏直接了解。这时,你会不自觉地拿熟悉城市作为“锚点”参考,并在此基础上做调整。
这个过程被称为“锚定与调整”:你首先受到熟悉数字的影响,然后进行补偿性的调整,但往往调整不够到位,最后答案带有系统性偏差。
锚点不一定要和问题相关。例如,让被试先报出身份证号码再估算中国GDP时,高号码的人估计值往往更高,即使他们明确知道两者互不相关。这也说明锚定偏差的无处不在。
锚定效应并不仅仅出现在价格、房产等场景,同样广泛影响个人的主观幸福与满意度。例如:
这说明,收入问题作为“锚点”直接影响了后续“生活满意度”的自评结果。现实生活中,如你刚刚看到同龄人高薪体面工作,再思考自己的幸福感时,很可能形成负面锚定,幸福感下降。反之,若刚经历家庭团聚、朋友聚会等正面事件,再回看收入差距,影响则没那么明显。
锚定效应的常见现实实例:
锚定可以来自数字,也可以来自社会地位、外貌、学历或其他外部信息。它们像无形参照系,悄然影响我们对自身处境的判断。
因此,要提升自我认知能力,就要主动识别、质疑外部锚点的影响。良好的方法是多维度看待幸福与成功标准,不被单一参照物束缚。例如制定个性化目标、定期自省、减少无谓的社交比较等,都是对抗锚定偏差的有效方式。
快速测验:在中国,交通事故死亡更多是由酒驾还是疲劳驾驶造成的?
在回答这类问题时,大多数人使用所谓的可得性启发式。他们通过询问例子多么容易浮现在脑海中来评估风险的可能性。因为酒驾在新闻媒体和社交媒体中的报道要重得多,它们比疲劳驾驶更容易获得,所以人们倾向于错误地认为酒驾造成的死亡比疲劳驾驶更多。
可得性偏差的一个重要教训是:人们经常因为看到网络上的酒驾新闻而过度担心酒驾风险,但实际上疲劳驾驶和超速驾驶造成的死亡人数更多。这种认知偏差可能影响我们的安全防范重点。
可获得性和显著性密切相关,它们同样重要。如果你个人经历过严重的地震(如汶川地震),你更可能相信地震是可能的,而不是在新闻中读到它。因此,生动和容易想象的死亡原因(例如飞机失事)往往得到夸大的概率估计,而不那么生动的原因(例如心脏病发作)得到低估计,即使它们发生的频率要高得多。
在中国,这种现象尤为突出。随着社交媒体的高度普及,信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大大提升。人们每天在微信、微博、短视频平台等渠道接触到大量新闻和事件,其中一些极为罕见但极具戏剧性的事件(如飞机失事、恐怖袭击、极端自然灾害)往往会迅速成为舆论焦点。这些事件由于画面震撼、情节曲折,极易引发公众的情感共鸣和持续关注。媒体和自媒体为了吸引流量,也倾向于反复报道和推送这些内容,使得它们在大众心中的“可得性”极高。
与此同时,许多常见但相对“平淡”的健康问题(如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等慢性疾病)却很少成为社交媒体的热门话题。由于缺乏戏剧性和视觉冲击力,这些疾病的相关信息往往被忽视或淡化,导致公众对其风险的认知严重不足。实际上,这些慢性疾病每年造成的死亡人数远远高于罕见的灾难性事件,但由于缺乏足够的曝光和讨论,许多人低估了它们的危害性。
这种可得性偏差不仅影响个人的风险判断,还会影响社会资源的分配和政策制定。例如,公众和政府可能会因为对某些罕见事件的过度关注而投入大量资源,而对慢性病防控、心理健康等领域的投入则相对不足。长期来看,这种认知失衡可能导致社会整体健康水平的下降。
下方图表展示了部分事件在社交媒体上的关注度与实际风险的对比:
社交媒体时代的可得性偏差使得人们对罕见事件的风险估计过高,而对常见健康威胁的重视不足。理解这一心理机制,有助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更加理性地评估风险,科学分配注意力和资源,提升个人与社会的整体健康水平。

第三个重要的启发式方法叫做代表性。把它想象成相似性启发式。这个想法是,当被要求判断某个人属于某个类别的可能性时,人们通过询问自己这个人与他们对这个类别的形象或刻板印象有多相似来回答。
像我们讨论的其他两种启发式一样,这种方法被使用是因为它经常有效。刻板印象有时是正确的!
然而,当相似性和频率偏离时,偏差就会悄悄出现。在实验中,受试者被告知以下内容:“张小明28岁,单身,喜欢编程,非常聪明。他毕业于计算机专业。作为学生,他关注开源软件和人工智能发展,也参加了技术社区活动。”
然后人们被要求按照发生概率的顺序排列张小明的八种可能的职业。两个关键的答案是“程序员”和“程序员并从事人工智能开发”。大多数人说张小明成为程序员的可能性比成为程序员并从事人工智能开发的可能性要小。
这当然不可能是逻辑上正确的,因为所有从事人工智能开发的程序员都是程序员。错误源于使用代表性启发式:张小明的描述似乎与“程序员并从事人工智能开发”的匹配度远好于“程序员”。
代表性偏差不仅体现在职业判断上,也广泛存在于地域、年龄、性别等社会领域。以下是中国社会中常见的代表性偏差案例:
这些现象在中国社会中屡见不鲜,说明代表性启发式在现实生活中影响广泛,需要我们警惕和反思。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信息的多元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和质疑这些刻板印象。教育和媒体也在积极倡导多元、包容的价值观,鼓励人们用更全面和理性的视角看待他人和社会群体。然而,代表性偏差作为一种深层的心理机制,依然需要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警惕,学会用事实和数据来校正自己的判断,避免因刻板印象而做出不公正的决策。
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的MBA课程开始前,学生们在课程网站上填写了一份匿名调查。其中一个问题是“你期望在这个班级的成绩分布中处于哪个十分位数?”学生可以勾选前10%、第二个10%,以此类推。由于这些是MBA学生,他们应该清楚地知道在任何分布中,一半的人口将在前50%,一半在后50%。只有10%的班级实际上可以最终进入前十分位数。
然而,这项调查的结果显示了对班级表现的极高程度的不切实际的乐观主义。通常不到5%的班级期望他们的表现低于中位数(第50百分位),超过一半的班级期望在前两个十分位数中表现。总是,最大的学生群体将自己放在第二个十分位数。我们认为这最可能是由谦虚解释的。他们真的认为他们会最终进入前十分位数,但太谦虚而不这么说。
MBA学生并不是唯一对自己能力过度自信的人。在中国社会中,“高于平均水平”效应广泛存在于各行各业和不同群体之中。所谓“高于平均水平”效应,是指大多数人倾向于认为自己在某一方面的能力或特质超过平均水平,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中被称为“优于平均效应”。
以中国司机为例,相关研究显示,约85%的司机自认为驾驶技术高于平均水平,远远超过统计学上应有的比例。实际上,如果每个人都高于平均水平,平均值本身就会被不断抬高,这显然是一个认知偏差。此外,在幽默感、领导力、沟通能力等方面,人们也普遍高估自己。例如,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比大多数人更幽默,即使是那些平时很少被人看到微笑的人,也会自信地给自己打高分。
这种现象不仅限于个人自我评价,还体现在团队和组织层面。许多企业管理者在评估公司竞争力时,往往高估自身优势,低估潜在风险。这种过度自信有时会导致决策失误,忽视外部环境的变化和竞争对手的威胁。
“高于平均水平”效应的根源在于人类对自我形象的维护和积极自我认知的需求。适度的自信有助于激发动力和提升表现,但过度自信则可能导致盲目乐观和判断失误。在中国的教育、职场和社会生活中,提醒人们正视自身局限、客观看待自我,是培养理性思维和科学决策能力的重要一环。
人们即使在面临重大高风险决策时,往往也会表现出不切实际的乐观态度。这一现象在婚姻、创业、投资乃至健康等多种生活场景中普遍存在。
近年来离婚率持续上升,据统计,大约25%到30%的婚姻最终以离婚告终,这一数据已为社会大众所熟知。然而,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多次研究发现,即便新人们知道这个现实数据,在婚礼当天或者婚前展望未来的时候,几乎所有新人都坚信自己的婚姻不会失败,甚至不少人内心深处认为离婚概率“接近零”。更有意思的是,连那些曾有过离婚经历、再次步入婚姻的人,也常常相信“这一次会不一样”,依然对未来充满信心。这显示出:即使理智上接受高风险的现实,人们在重要时刻还是会用乐观的预期来保护自我和情感,低估失败或风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概率。
不切实际的乐观在其他重大决策中也广泛存在。例如,许多创业者在创业初期会调研出同期创业企业中超过80%三年内倒闭的统计数据,但大多数人依然坚信自己能够成为幸存的极少数。类似地,很多人明知高风险投资产品“七亏二平一赚”,但购买时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赚”的人。在医学领域,重疾患者在面对预后数据时,也往往倾向于高估康复概率,低估潜在的恶化风险。
这种心理机制有其积极作用:它可以帮助人们克服恐惧、增强信心、激发前进动力,是人类适应不确定环境的重要心理资源。但过度乐观如果缺乏理性平衡,就容易导致风险意识不足、后续决策失误。因此,面对人生重要节点,既要给自己积极心理暗示,亦要做出冷静、客观的风险评估,从而减少盲目自信带来的潜在损失。

中国人特别讨厌损失。用更技术性的语言来说,中国人是“损失厌恶的”。粗略地说,失去某物的前景使你痛苦的程度是获得同样东西使你快乐的两倍。
例如,在上海某大学的班级中,一半的学生被给予一个印有他们母校徽章的马克杯。没有杯子的学生被要求检查他们邻居的杯子。然后杯子所有者被邀请出售他们的杯子,非所有者被邀请购买它们。
结果显示,那些有杯子的人要求放弃它们大约2.5倍于其他人愿意支付获得一个的价格。这个实验在中国进行了数十次复制,结果几乎总是相同的。一旦你有一个杯子,你就不想放弃它。但如果你没有,你就不会感到迫切需要买一个。
损失厌恶不仅仅是一种心理倾向,更深刻地影响着人们的行为决策。由于人们对损失的敏感远高于对同等收益的敏感,这种心理机制会导致个体在面对选择时表现出明显的惯性效应。具体来说,许多人会因为害怕失去现有的利益或物品,而选择维持现状,哪怕改变本可以带来更大的收益。例如,在投资决策中,投资者往往不愿意卖出亏损的股票,因为卖出意味着“坐实”损失,而宁愿继续持有,期待未来反弹。这种惯性效应在中国股民中尤为常见,许多投资者宁愿长期持有亏损资产,也不愿意及时止损。
损失厌恶的原理在公共政策设计中有着广泛而深远的应用。政策制定者可以通过巧妙地设置激励和惩罚机制,引导公众行为向有利于社会整体利益的方向转变。以减少塑料袋使用为例,研究和实践表明,单纯给予奖励(如带环保袋可获得小额补贴)往往收效甚微,而如果要求消费者为每个塑料袋支付一笔费用,即使金额很小,也能显著减少塑料袋的使用。这是因为人们对“失去”金钱的反应远比“获得”同等金额的奖励更为强烈。
在上海、深圳等城市推行的“塑料袋有偿使用”政策中,超市和商场不再免费提供塑料袋,而是每个塑料袋收取0.5元至1元不等的费用。政策实施后,塑料袋的使用量大幅下降,许多市民开始自带购物袋。这一现象充分说明了损失厌恶在实际生活中的影响力。相关数据显示,上海市在实施塑料袋收费政策后,塑料袋使用量下降了60%以上,环保效果显著。
损失厌恶还被广泛应用于交通安全、节能减排、健康促进等领域。例如,部分城市在交通违法处罚中采用“记分制”,驾驶员一旦违规就会被扣分,累计到一定分数将面临更严厉的处罚。这种“失去分数”的机制,比单纯的奖励守法行为更能有效约束驾驶员的行为。同样,在节能减排政策中,强调“如果不采取节能措施,将会损失多少费用”往往比“采取节能措施可以节省多少费用”更能激发公众的行动意愿。
综上所述,损失厌恶不仅是理解个体行为的重要心理学原理,也是制定和优化公共政策的有力工具。通过合理利用人们对损失的敏感性,可以更有效地引导社会行为,推动社会进步和可持续发展。
由于许多原因,中国人有一种坚持当前情况的一般倾向。一个原因是损失厌恶;放弃我们所拥有的是痛苦的。但这种现象有多种原因。这种行为被称为现状偏见,在中国社会中特别明显。
例如,在住房公积金计划中,大多数参与者在加入计划时选择一个缴费比例,然后很少更改。2020年进行的一项研究调查了覆盖中国许多城市职工的住房公积金计划参与者的决策。缴费比例在一生中的中位数变化次数是,信不信由你,零。 换句话说,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超过一半的参与者对他们的缴费比例进行了零次更改。
现状偏见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缺乏足够的注意力和主动性,容易陷入被动接受现状的状态。心理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是的,随便”启发式。具体来说,当人们面对需要做出选择或改变的情境时,往往因为懒于思考、缺乏动力或不愿承担改变带来的不确定性,而选择顺其自然,默认接受当前的安排。例如,在短视频应用的使用过程中,抖音、快手等平台设计了自动播放功能。当一个视频结束后,如果用户没有主动操作,系统会自动推送下一个视频。此时,许多观众实际上是在无意识中默许了平台的安排,相当于在心理上说了一句“是的,随便”,于是继续观看下去。这种被动接受的行为模式,正是现状偏见的具体体现。
“是的,随便”启发式不仅出现在娱乐消费领域,也广泛存在于生活的各个方面。例如,在银行理财、保险、健康管理等领域,许多人在初次选择产品或服务后,往往多年不再更改,哪怕市场环境和个人需求已经发生了变化。企业和机构也常常利用这一心理特征,通过设置默认选项、自动续费、自动升级等机制,降低用户改变现状的意愿,从而提升用户黏性和收益。
上述展示了“是的,随便”启发式在不同行业和情境中的具体表现。可以看到,默认和自动机制能够显著降低用户主动改变现状的意愿,有效强化了现状偏见。
在移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现状偏见表现得尤为突出。智能手机和高速网络的普及,使得人们可以随时随地刷短视频、浏览新闻、查看社交媒体。许多用户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却常常在不知不觉中花费了数小时在各类内容流中。这种行为背后,正是现状偏见在起作用——人们倾向于维持当前的状态,不主动做出改变。当一个视频结束后,平台会自动推荐下一个视频,用户如果不主动关闭应用,就会不断地被新内容吸引,形成“自动播放—继续观看—时间流逝”的循环。研究发现,移动互联网平台通过算法推荐和无缝衔接的内容流,进一步强化了现状偏见,使得用户更难主动中断当前行为。这不仅影响了个人的时间管理,也对注意力和生活节奏产生了深远影响。
根据2023年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发布的数据,短视频用户日均使用时长已超过120分钟,其中有超过60%的用户表示“经常一刷就停不下来”。以下展示了不同年龄段用户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平均每日使用时长:
此外,现状偏见还影响着人们的消费决策和生活习惯。例如,许多用户在购物平台上会直接选择系统推荐的“热销款”或“默认套餐”,而很少主动比较和调整选项。在健康管理方面,尽管许多人意识到久坐、熬夜等习惯有害健康,但由于惯性和现状偏见,往往难以坚持改变。
综上所述,现状偏见和“是的,随便”启发式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被进一步放大,影响着我们的行为选择和生活方式。理解这一心理机制,有助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更加有意识地做出决策,主动管理时间和注意力,避免被动陷入无效的信息流和行为惯性,从而提升生活质量和自我掌控力。
假设你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你的医生建议进行一项艰苦的手术。你自然想知道在这种折磨中生存的几率。医生说,“在100个接受这种手术的病人中,90个在五年后还活着。”你会怎么做?这个陈述可能感觉相当安慰,让你对接受手术有信心。
但假设医生以稍微不同的方式表达他的答案。假设他说,“在100个接受这种手术的病人中,10个在五年后死了。”如果你像大多数人一样,医生的话听起来相当令人担忧,你可能不会接受手术。
在众多实验中,人们对“100个中有90个还活着”的信息的反应与“100个中有10个死了”的反应非常不同——即使两个陈述的内容完全相同。甚至专家也容易受到框架效应的影响。
框架在许多领域都很重要。当移动支付在中国开始普及后,一些商家想要向现金和移动支付客户收取不同的价格。为了避免争议,支付平台采用了统一价格的策略。
当政府考虑规范移动支付费用时,支付平台将注意力转向语言框架。它们的偏好是,如果公司向现金和移动支付客户收取不同的价格,移动支付价格应该被认为是“正常”(默认)价格,现金价格是折扣——而不是替代方案,即让现金价格成为通常价格,并向移动支付客户收取附加费。
支付平台对心理学家称之为框架的东西有很好的直觉理解。这个想法是选择部分取决于问题的描述方式。这一点对公共政策很重要。现在环保和节能减排受到很多关注,所以考虑以下信息宣传活动:
(a) 如果你使用节能方法,你每年将节省2500元;
(b) 如果你不使用节能方法,你每年将损失2500元。
有证据表明,以损失为框架的信息宣传活动(b)可能比信息宣传活动(a)更有效。

我们在本节讨论的认知偏差,并不每个人都适用。大部分中国人可能容易自信和乐观,但也有一部分人则相当谨慎,他们常常担忧可能出现的问题。这种谨慎和未雨绸缪的性格,在中国文化中被称为“居安思危”。举例来说,一些家庭在经济宽裕时仍坚持储蓄,以备未来不测,这体现了传统文化中的审慎态度。
此特质也常见于一些中国学者。例如,有的学者即使取得国际大奖,也会反思自己的研究是否存在改进空间,体现“温故知新”的精神。这与欧美文化中“庆祝成就、展示自信”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人类思维并非单一、线性的过程,现代心理学认为我们拥有“自动系统”(系统1)和“反思系统”(系统2),两者在日常生活与决策中彼此协作。
中国传统观念如“慎思明辨”“三思而后行”,强调深思熟虑,是反思系统的推崇;而“眼疾手快”“随机应变”等成语,则展现了自动系统处理日常问题的重要作用。
现代研究表明,两系统互动合作。例如,在考试时遇到简单题用自动系统,遇到难题时自动切换到反思系统。
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说中文时,属于自动系统的典型体现,不加思索、反应迅速。而当用英语交流时,通常需要主动调动反思系统,投入更多意识和精力,只有当英语达到如母语一样熟练时,才能也依赖自动系统完成对话。所以,真正意义上的“双语者”,可以用两种语言都进行无需思考的应答,这时两种语言都已经被自动系统掌控。
像用筷子夹菜这样的动作,对中国人来说是长久习得的自动化技能,几乎不需要思考,完全靠自动系统完成。而当初学用刀叉吃西餐时,则需要高度专注、经常练习,这时候行为主要受反思系统支配。只有习惯成自然之后,才会逐渐转由自动系统主导。
日常聚餐点外卖时,人们往往凭借既有口味偏好和经验,迅速做出决定,这是典型的自动系统在工作;但当遇到例如换工作、购房等复杂、影响重大且涉及多方权衡的决策时,则需要慢慢权衡利弊、系统比较分析,激活反思系统的深度参与。
总之,双系统并非对立,而是互补。在日常生活中,善于识别、合理切换两种系统,有助于我们减少偏误、提升决策质量。这一点在中国社会的快节奏生活与复杂人际关系中尤为重要。
在现代中国,社会变迁迅速、信息爆炸,每个人都不断面对大大小小的决策。从日常购物、网络选择,到如购房、教育、职业方向等人生大事,我们时常在有限的时间下做出判断。为了适应高强度的生活节奏,大多数人会依赖自身经验、习惯或直觉选择所谓“最省事”的方案,这些经验法则在多数场合下表现高效,但遇到陌生或复杂的问题时,却更容易陷入各种认知偏差。锚定、可得性、代表性、损失厌恶和框架效应等心理机制,广泛影响着我们的选择。例如,房价与收入的对比容易造成消费决策的盲区,网络上的热门信息可能导致风险估计失真,刻板印象与类别归纳妨碍了独立判断,而投资理财则普遍偏向安全感,营销和政策宣传中不同的信息描述甚至会无形左右人们的态度与偏好。
面对这些认知挑战,中国社会各领域都需要更多科学决策的方法。多角度比较、数据驱动的分析、个体化考虑和换位思考,是减少这些偏误、提升理性判断的关键策略。对于个人而言,理解这些易错点有助于养成反思习惯,避免“跟风”或情绪化判断;对于企业与政策制定者来说,理清大众心理规律,可以更好地进行规则设计、公共管理和商业创新。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在瞬息万变的环境中,既守住理性底线,又提升中国人的生活质量和社会整体的进步与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