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今天,经济发展越来越依赖于金融体系和财政政策的“协同作战”。设想一下,金融体系就像人体的血管,负责把资金这份“血液”输送到社会各个角落,让企业获得发展动力,让家庭实现消费和储蓄。而财政政策,则像是人体的神经系统,通过“调控”手段,比如税收、政府支出、基础设施投资等,把社会资源分配得更加合理,帮助经济保持健康运行。
要让经济持续健康地成长,金融和财政这两大体系就必须像伙伴一样紧密配合。金融体系如果运转顺畅,可以让社会资源得到最有效的利用,刺激创新和产业升级。与此同时,合理的财政政策不仅能通过税收“调节”收入差距,还能投入资金完善交通、教育、医疗等基础设施,为经济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金融体系和财政政策更是推动可持续增长的“双引擎”。只有让这两者彼此协调、相互支持,才能更好地防范风险,提升经济的抗压能力,实现长远繁荣。
传统上,人们常常将经济分为实体经济和金融经济两个部分,这种划分容易让人误以为金融只是实体经济的附属品。然而,现代发展实践表明,金融体系在经济发展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正如著名经济学家休·帕特里克提出的“发展阶段论”所指出的,在经济发展初期,金融发展往往引领经济增长,而在金融体系建立完善之后,则主要跟随实体经济发展。
现代金融体系承担着六项基本功能,这些功能既在企业层面发挥作用,也在整个经济体层面产生影响:
发展中国家的金融体系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显著差异。在发达国家,货币和金融政策是政府调节经济活动的重要手段,主要通过控制货币供应量和利率水平来实现宏观调控目标。货币主义者认为,通过控制货币供应量增长,政府可以调节国家经济活动并控制通胀。凯恩斯主义者则强调,货币供应量的增加会提高可贷资金的可获得性,降低利率,进而刺激私人投资,最终推动经济增长。
然而,发展中国家往往缺乏实施这类政策的基础条件: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金融体系同样呈现出明显的二元化特征。城市中有国家主导的正规银行体系,主要服务于国有企业等大中型单位;而在广大农村和城乡结合部,大量农户和小微企业只能依赖农村信用社、民间借贷等非正规渠道获得资金,常常需要承受高利率和融资难题。这种二元化的金融结构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中国经济二元结构的现实,对资源配置与经济均衡发展产生一定制约。
由于信息不完整和信贷市场不完善,许多发展中国家的金融体系呈现明显的二元化特征,这种结构性问题制约了金融体系服务实体经济发展的能力。

央行作为一国金融体系的核心机构,承担着维护金融稳定和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使命。现代央行的职能可以概括为五个主要方面:
货币局制度曾是央行的经典替代安排,它以固定汇率发行本币兑换外币。虽然货币局制度能够提供汇率稳定,但代价是放弃了央行的其他功能独立性。许多发展中国家在独立时继承或采用了货币局制度,其他一些国家则在高通胀期后采用此制度以恢复稳定。
中国香港自1983年实施货币局制度,将港元与美元按照固定汇率联系汇率制度挂钩,港元发行必须以美元外汇储备为支撑。这一制度通过约束货币发行,有效提升了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和国际信任度,但同时也限制了本地货币政策的独立性。
除了货币局制度,还存在其他几种央行替代安排:
现代央行通常承担多项关键职能。这些职能相互配合,共同维护金融体系的健康运转与经济社会的稳定发展,具体包括:
过去二十年里,发展中国家的央行改革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独立性增强和职能专业化。
独立性增强:许多国家提升了央行在经济和政治决策中的独立地位。这通常体现在明确价格稳定目标、赋予央行独立决定政策利率的权力,以及对行长任期进行制度化安排,从而避免短期政治干扰,提高货币政策的权威性和可信度。
职能专业化:央行逐步将工作重点从“包揽万象”转为突出价格稳定和金融稳定等核心目标。这一趋势下,诸如通胀目标制、宏观审慎监管以及国际政策协调等专业领域得到强调和推广。
发展银行作为专门的公共和私人金融中介机构,为工业企业的创建或扩张提供中长期资金。它们的出现主要是因为现有银行通常专注于短期商业放贷或货币供应量的控制与调节,而且传统商业银行的放贷条件往往不适合新企业的建立或大型项目的融资,更倾向于将资金配置给“安全”的借款人。
以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为例,作为全球最大的开发性金融机构,它在中国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升级和国际合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提供长期低成本资金,支持了高铁、电力、通信等重大基础设施项目,为中国经济快速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金融支撑。
发展银行的资金来源主要包括双边和多边贷款以及政府贷款。然而,除了筹集资本,发展银行还必须发展工业项目评估的专业技能。在许多情况下,它们的活动远超传统银行向信誉良好客户放贷的角色,往往直接参与企业的创业、管理和推广活动。
尽管发展银行取得了显著发展,但它们也面临着过度集中于大额贷款的批评。一些私人金融公司拒绝考虑低于2万或5万美元的贷款,认为小额贷款不值得投入评估时间和精力,这使它们几乎完全脱离了对小企业的援助。

20世纪80年代,对发展中国家而言,金融体系普遍遭遇严重的信贷配给和资源错配。以中国为例,彼时国有银行主导市场,利率管制严格,储蓄实际利率为负,通货膨胀压力叠加汇率贬值预期,居民储蓄意愿极低。根据当时的数据,许多发展银行逾期贷款比例高达50%以上,表明金融体系抗风险能力薄弱。
在此背景下,大多数商业银行和中介机构受到政府主导的信贷额度和利率上限双重限制。这些利率通常由政府为了低成本融资而人为压低,形成了大量“寻租”空间与信贷配给。结果大量资金并未流向高效率企业和创新项目,小微企业甚至被迫向高利率的非正规金融市场借贷。
在传统的金融抑制体制下,银行体系普遍存在利率上限和信贷额度的行政管制,正规金融体系对储蓄和投资的调节能力遭到扭曲。具体而言,利率被人为压低导致居民储蓄意愿不足,甚至促使资本外流;银行受到信贷额度限制,难以满足民企或小微企业的融资需求,“信贷配给”现象突出。与此同时,正规金融服务不足促使非正规金融迅速发展,各种高利贷和民间集资盛行,提升了整体金融体系的风险。
主要问题与资源错配的后果:
金融自由化顺应趋势的积极预期
随着对金融抑制反思的加深,金融自由化成为许多发展中国家的改革方向。通过放开利率管制、完善金融市场、推进市场化配置资源,带来如下积极预期:
以中国经验为例,“利率市场化—金融监管—金融开放”实行的是递进推进和审慎监管。反观拉美部分国家过快放松金融市场,缺乏监管与风险缓释机制,往往导致货币危机和资本大幅流出。
金融自由化不是简单“放手”,政府在发展中国家金融系统中扮演着重要调节和补缺角色。诺贝尔奖得主斯蒂格利茨提出,金融市场容易出现多种市场失灵,特别是在监管、信息不对称与外部性等方面。这要求政府在信贷分配、公平竞争和推进金融普惠等方面扮演“守门人”。
例如,中国实施的“普惠金融战略”,通过政策引导、税收优惠与直接补贴,推动银行下沉农村及小微企业领域,有效弥补了市场自发机制下金融服务空白。
近年来,中国股票市场快速成长,A股市值跃居全球第二。股票市场的兴起极大拓宽了企业直接融资渠道,也吸引了大量国际资本流入。然而,这一进程同样伴随着波动性增加和结构性风险。
中国2015年股市异常震荡、2018年中美经贸摩擦期间A股剧烈波动,均说明资本市场体系和政策监管的完善性对金融稳定具有重要意义。
金融自由化不是“越快越好”,必须结合金融监管能力建设和本土实际防控系统性风险。中国特色渐进式自由化与严格风险监控的模式,为新兴市场改革提供了有益经验。
财政政策既关乎政府税收和支出分配,也涉及经济宏观调控和资源动员能力。相比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普遍征收能力有限,税收占GDP比重远低,直接税体系薄弱,依赖间接税较重。
发展中国家的税收体系中,直接税和间接税结构性失衡较为常见。以中国为代表的快速发展中国家,20世纪后期不断改革税制,提升直接税比重、完善间接税征管,并引入了较为现代化的税收政策工具。
经济和管理原则在商品税选择中依然适用:
以中国近年来房产税改革为例,既通过局部试点收集数据,也在广泛征求社会意见,权衡地方财政、住房调控和社会公平等多方面因素,体现了渐进而务实的税制改革思路。

国有企业在发展中国家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历史上平均贡献GDP的7-15%。创建国有企业的理由包括:垄断力量的持续存在需要政府直接控制以确保价格不超过边际成本;某些具有高社会效益的商品通常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提供,私人部门没有生产激励;资本形成的需要,特别是在发展早期阶段私人储蓄非常低时;以及缺乏私人激励从事有前景的经济活动。
中国的国有企业改革提供了重要经验。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通过"抓大放小"、股份制改革、混合所有制等方式推进国有企业改革。目前,中国国有企业主要集中在关系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如能源、电信、金融、国防等。
尽管有这些论据,国有企业因浪费资源而受到持续攻击。世界银行对24个发展中国家国有企业的数据显示,只有很小的经营盈余。一旦考虑到利息支付、补贴投入价格、税收和累积欠款等因素,许多国家的国有企业都出现了巨额赤字。
影响国有企业盈利能力和效率的几个因素中,最重要的可能是国有企业与私人企业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们既要追求商业目标又要追求社会目标。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提供商品以补贴公众或雇佣额外工人以实现国家就业目标不可避免地会降低盈利能力。
国有企业私有化基于新古典主义假设,即私有所有权带来更大效率和更快增长。20世纪80和90年代,主要国际双边和多边机构积极推广私有化。许多发展中国家遵循了这一建议,尽管它们在哲学上的同意程度与这些资助机构施加的财政压力相比仍不清楚。
私有化的全盛期是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1980年至1992年间,全世界有超过15000家企业被私有化,其中超过11000家在德国统一后的前东德。在发展中国家,私有化的公司数量在非洲达到450家,拉丁美洲900家,亚洲约180家。
私有化因此提出了许多复杂问题。存在可行性、适当融资、法律和财产权结构、竞争精英和利益集团作用以及广泛私有化是否促进或最终削弱现有二元经济、社会和政治结构的问题。关键问题是这种私有化是否更好地服务于国家的长期发展利益。
私有化不是万能药。关键问题是这种私有化是否更好地服务于国家的长期发展利益,而不是简单地追求短期效率提升。
公共管理能力已被广泛认为是制约发展中国家现代化进程的核心瓶颈之一。许多观察者指出,发展中国家的公共与私人管理能力短缺不仅仅表现在培训或经验的不足,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体制性的政治不稳定、权力更替频繁、高度依赖人身关系(如血缘与地缘)、官僚体系封闭以及激励机制不健全等。“效率”与“公共利益”往往让位于“忠诚”与“关系网络”。
例如,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很多地方仍然存在“关系户办事”、考核掌权以资历和关系为主的现象,这限制了制度绩效的提升。随着行政体制改革推进,绩效考核、干部轮岗、公开选拔等措施不断实施,显著增强了治理能力,但结构性和激励性问题仍然存在。
在基层治理现代化方面,近年来中国大力推行“基层党建+网格化管理”、“数字政府”等改革举措。例如浙江“最多跑一次”、广东数字政务、“一网通办”等,显著提高了公共服务效率和透明度。有效缓解了底层办事擅自加码、管理分散的突出问题。
行政部门的治理能力直接决定了经济社会政策的效果。中国经验表明,只有强化制度化管理、提升科技化手段以及持续推进反腐倡廉,才能为现代化国家治理体系打下坚实基础。
公共管理能力的建设是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的关键环节。没有高效、廉洁、专业的公共管理体系,任何发展战略都难以有效实施。中国近年来在公共管理领域的制度创新和数字化转型,为许多新兴经济体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金融与财政政策的协调发展对于促进包容性经济增长具有重要意义。一个健全的金融体系不仅能够高效配置社会资源,还能为各类市场主体提供多样化的金融服务。同时,合理的财政政策通过税收和支出两个方面,既能保障公共产品和服务的供给,又能调节收入分配,促进社会公平。
从全球发展经验看,金融体系的建设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既要推进市场化改革,又要加强监管防范风险。财政政策的制定则需要在资源动员与经济激励之间找到平衡,在直接税与间接税之间合理配置,在中央财政与地方财政之间科学分工。
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构建现代金融财政体系的关键在于结合本国国情,学习借鉴国际经验,渐进推进改革,加强制度建设。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发挥金融财政政策在促进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福祉、维护社会稳定方面的重要作用。
金融与财政政策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统筹规划、协调推进。关键是要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在发挥市场决定性作用的同时,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实现效率与公平的有机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