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健全货币原则是十九世纪货币学说和政策的指导原则,它源于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深刻洞察。这一原则不仅是自由主义纲领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十八世纪社会哲学在十九世纪欧洲和美国最具影响力政党的传播成果。
自由主义学说将市场经济视为最佳、甚至是唯一可能的社会经济组织形式。生产资料私有制倾向于将生产控制权转移到最适合这项工作的人手中,从而确保社会所有成员都能获得最大可能的需求满足。这种制度赋予消费者选择那些能够以最便宜方式供应他们最急需商品的供应商的权力,从而使企业家和生产资料所有者——即资本家和地主——服从于购买公众的主权。
市场经济使国家及其公民获得自由,并为持续增长的人口提供充足的生计。作为一个在分工基础上的和平合作体系,市场经济需要一个机构来保护其成员免受国内恶棍和外部敌人的侵害。暴力侵略只能通过武装抵抗和镇压来阻止。社会需要防御机器——国家、政府、警察力量。
健全货币理念的核心在于保护公民自由免受政府专制侵犯。从意识形态角度看,它与政治宪法和权利法案属于同一类别。对宪法保障和权利法案的要求是对任意统治和国王不遵守旧习俗的反应。健全货币的公设最初是为了回应君主贬低铸币的做法而提出的。
现代伪自由主义(自称为自由主义)批评自由概念的消极性。这种批评是虚假的,因为它仅指理念的语法形式,而没有理解所有公民权利都可以用肯定和否定术语来定义。它们是消极的,因为它们旨在避免邪恶,即警察力量的无所不能,并防止国家变成极权主义。它们是积极的,因为它们旨在维护私有财产制度的顺利运行,这是唯一带来所谓文明的社会制度。
健全货币原则有两个方面:
健全货币原则与其说是从古典经济学家对市场现象的分析中得出的,不如说是从他们对历史经验的解释中得出的。这种经验可以被比那些熟悉经济理论的狭窄圈子更大的公众所感知。因此,健全货币理念成为自由主义纲领最受欢迎的要点之一。
健全货币意味着金属本位。标准硬币实际上应该是法律精确确定的特定数量的标准金属。只有标准硬币才应该具有无限法定货币质量。代币硬币和各种类似货币的纸币应该在出示时立即用法定标准货币赎回。在支持健全货币的人中,这一点是一致的。但随后出现了标准之战。支持白银的人的失败和双本位制的不可行性最终使健全货币原则意味着金本位。十九世纪末,全世界的商人和政治家都对金本位制的不可或缺性达成了一致。
从中国的历史经验来看,货币制度的演变也反映了政治权力的变化。以下表格梳理了主要历史时期货币制度的变化及其政治经济背景: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币的建立和完善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货币理念。人民币的稳定不仅保障了国家经济的发展,也为人民的日常生活提供了可靠的交换媒介。这种稳定性的取得,正是健全货币原则在中国实践中的体现。
在全球化、数字化的大背景下,货币体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数字货币的兴起、移动支付的普及、跨境支付的便利化,都在改变着传统的货币形态和使用方式。这些变化既带来了便利,也带来了新的风险。
中国的移动支付革命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现象。支付宝、微信支付等数字支付工具的出现,不仅改变了人们的支付习惯,也推动了金融科技的发展。但这种发展也带来了新的监管挑战,如何在创新与稳定之间找到平衡,成为现代货币体系必须面对的问题。
现代货币体系需要在继承健全货币原则的基础上,适应技术发展和经济全球化的新要求,既要保持货币的稳定性,又要促进经济的创新发展。
金本位制度的最大优势在于,它将货币单位购买力的确定权力从政府和政党手中剥离出来,建立在黄金自身的稀缺与价值稳定基础之上。这一制度赋予了市场和民众更多对货币价值的信任,减少了政府滥用货币发行权以满足财政赤字和短期政治需求的空间。此外,金本位能够约束统治者,防止其通过增发货币来逃避议会对于财政和预算的权力监督。只有在政府无法随意扩张流通货币规模的前提下,议会的财政控制权才能真正得到保障。
因此,金本位不仅是经济制度,更是代表制宪政体制下的重要制度保障。
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当加利福尼亚和澳大利亚的黄金产量剧增时,社会上出现了指责金本位“导致通胀”的声音。然而待黄金供应趋于稳定后,公众的舆论又转为指责金本位“通缩”,使其成为经济发展不畅的替罪羊。实际上,即便是倾向通胀主义的支持者,也往往以“对抗黄金供应不足带来的经济收缩”为由,来美化扩张货币的政策。
如下列表反映了历史上金本位相关的主要批评机制:
然而,最近一百年全球商品和工资率总体表现为上升趋势,即货币购买力长期下降,其根本原因恰恰在于纸币本位和人为加速货币增加带来的货币贬值。历史事实与“金本位导致通货紧缩”或“通胀主义利于经济繁荣”恰好相反。
激进的通胀主义之所以广受欢迎,很大程度上源自于对其本质与影响的误解。人们实际上希望自己所销售商品或服务的价格上涨,而自己所需购买的商品和服务价格则不变甚至下调。举例来说:
在实际运行中,通胀带来的普涨最终将所有人的名义收入拉高,但实际购买力未必提高。若其他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上涨速度早于或大于自己的收入提升,民众反而受损。通胀主义的生效依赖于信息不对称和公众的无知,一旦广大群众意识到通胀的实际后果,其短期效应就会消失。
货币购买力变化的“指数数字法”被视为判断通胀或通缩程度的常用手段,但这种方法存在一定局限性。由于社会经济关系极为复杂,缺乏自然科学领域那样的恒定因果和精确计量,经济学无法成为真正定量的科学。指数数字法虽有助于提高通胀意识,但其结果往往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和主观性。
指数数字方法的局限主要包括:
即使如此,一旦这种指数评估普及,政府在推行通胀政策时,也会因为公众的普遍警觉而不得不放慢脚步,将通胀描述为暂时的、权宜的措施以安抚人心。
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应对过多轮严重通胀,通过多层次的宏观调控和结构性改革,维护了总体社会经济稳定。下表展示了中国近几十年来的主要通胀周期及其治理策略:
这些经验充分表明,宏观调控、财政和货币政策协同,以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中国有效治理通胀、保持经济韧性的关键路径。中国的治理经验对于其他发展中国家具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随着金融科技的迅猛发展,数字货币已成为全球货币体系面临的新变量。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CBDC)为货币稳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同时也产生了数据安全、隐私保护、系统稳定性的全新挑战。在创新与稳定之间保持平衡,成为各国央行政策设计的焦点。
中国的数字人民币试点处于国际前列,其设计兼顾现金属性与数字优势,在保障便捷支付的同时,强化反洗钱与系统安全机制。这一实践不但为全球央行数字货币的发展提供了范例,也为我国未来货币政策的稳定和创新带来了新思路。
通胀主义本质上是一种欺骗性政策,它依赖于公众的无知。一旦公众意识到通胀的后果,这种政策就会失效。因此,通胀主义不能被视为健全货币政策的替代方案。

通胀主义或扩张主义理论存在多种形式,其核心思想却高度一致。为了更清晰地展示这些面孔,可用数列与表格加以概括:
所有主张通胀的人,都假定自己处于最先受益或传导链前端,没有人会主动支持令自己受损的通胀。
曾被亚当·斯密和萨伊驳斥的“货币刺激即繁荣”论调,在凯恩斯主义复兴下重获新生:
但现实中,凯恩斯理论下的政策始终未能彻底反驳萨伊定律关于市场供需平衡的长期效应。各国政府、国际组织或众多经济学者反复尝试,却只是给老问题披上新包装——实际的理论谬误,并未真正被解决。
工资率本质上是劳动力市场的价格,体现了劳动力供求的动态。有必要用流程数列说明工资与失业之间的自然机制:
因此,提高实际工资与劳动生活水准的根本途径,不在于干预工资,而在于资本积累和生产效率提升——只有让市场自身发挥作用,自由资本主义才能带来长远改善。
中国在就业治理方面拥有独具特色的综合管理模式与政策实践。面对不同历史阶段的结构性挑战,中国政府不断创新和优化就业政策,形成了从体制改革到多元干预的完整治理体系。下方梳理其就业治理的重大节点和演变重点:
这些阶段性节点和政策组合,不仅帮助中国有效应对了历史上多次就业挑战,也为适应未来经济转型和结构升级打下了基础。
中国经验表明:单纯货币扩张不能根治就业问题,结构调整、公共投资、教育培训和产业升级等多种政策并举,方能取得长期效果。
充分就业理论常见的问题在于回避工资率机制,一表以明:
主流理论宣称: 只要提高货币投放,失业终将消失。这实际上忽视了工资与就业真正的市场联系——就业改善需要产业、资本、政策协同发力,不是简单的“印钞救市”能替代:
每次货币扩张都会推高名义价格和工资,但如果工资涨幅落后于物价或根本未涨,失业率下降实际上是实际工资率下行的结果。此时,劳工表面获得薪水提升,但生活水平可能反而恶化。
若要实现就业和企业活力,完全不必依赖通胀刺激,只需松绑对工资的刚性干预、提高资本生产率即可收效。
随着全球经济结构转型,新型挑战不断涌现:
这些变化导致传统充分就业理论已无法解释实际问题,亟需采用更加灵活、精准的政策组合:如弹性就业、终身学习机制、产业引导型创新政策等,激发生产力、实现持续高质量就业。
真正的就业政策应如多元政策工具箱:提升劳动生产率、加大人力资本投资、强化结构性改革,而不是单一依赖货币扩张制造“虚假就业繁荣”。

绝大多数支持“印钞通胀”的经济理由在理论和历史上都已被反复驳斥。真正需要关注的,是一些主张者提出“特殊紧急情况下短暂通胀可以合理化”的政治论据。这种论据很少公开出现,却在许多政治家的考量中占据隐秘地位。
其逻辑可以归纳为:
现实中,通胀并不能提升一个民族的物质与精神“抵抗力”。不论是否采用通胀,危机中的物资供给、生产动员、资源分配的本质规律如下:
这些手段完全可以在没有通胀的前提下达成目标。通胀反而可能扰乱资源配置,种下更大经济隐患。
在实践中,主张“紧急通胀”的政府往往与大多数公民存在分歧:
这种对立往往导致政策合法性和社会信任度下降。很多政府希望通过“隐形通胀”来转嫁调整成本,本质是对选民信息知情权的遮蔽。
通胀不但不是代议制原则的朋友,相反它违背了公开、民主、透明决策的基本精神:
中国在数次重大危机(1997、2008、2020)中,采取的措施表明单一的货币宽松不足以化解风险,而需多措并举:
这些经验显示,结构性改革、财政调节和产业升级比货币扩张更可持续。
现代环境下,货币政策面临下列新挑战:
政策制定者必须用更丰富、协调的方法超越传统“多印钱=多增长”的误区。
通胀主义最大的缺陷有三:
经济学家普遍认为,通胀不是道德问题而是结构性悖论:即使短暂有效,只有极端节制且极限期短暂时才可用,绝不可替代健全货币标准制度。
展望未来,货币体系创新需兼顾健全性与灵活性:
这些升级基础依然是——坚持长期硬通货原则与民主、透明的政策协同。
通胀主义的实质是对民众信息权利的剥夺,是对民主基础的潜在破坏。在任何紧急情况下,更应坚持货币健全、公开透明与政策合议,而非用“临时权宜”作为损害公信力的借口。
健全货币原则不仅是经济理论,更是政治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通过限制政府干预货币体系的权力,保护了公民的经济自由和政治权利。在全球化、数字化的新时代,这一原则仍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中国的实践表明,健全的货币政策不仅能够保障经济稳定发展,也能够为应对各种挑战提供有力支撑。只有在坚持健全货币原则的基础上,才能更好地发挥货币体系在促进经济发展、维护金融稳定、服务实体经济方面的重要作用。
健全货币原则的核心在于保护公民自由免受政府专制侵犯,这一原则在新时代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指导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