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共收入是指国家或政府为履行其公共职能,通过各类渠道所获得的资金。这些收入不仅为政府提供实现行政管理、社会保障、基础设施建设等公共服务的必要经济基础,也是国家调节经济、实现再分配和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工具。
传统上,公共收入的主要来源包括税收、国有资产收益、资源性收入(如土地、矿产出让金)、行政性收费、转移性收入(例如其他政府间的拨款、国际援助等)。在现代财政体制中,税收通常是最主要的收入形式,占据政府财政收入的大部分,而其他收入则在特定时期或特定领域发挥补充作用。
公共收入的结构和规模,反映着一国经济发展水平、治理方式和社会政策取向。例如,发达国家往往依赖于较高比例的直接税收和完善的社会保障基金,而发展中国家则在一定时期内更多依靠国有资源开发、土地出让金等非税收渠道。不同的公共收入结构,对经济效率、收入分配和社会公平等方面具有深远影响。
合理设计和管理公共收入,有助于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保障基本公共服务供给,同时实现社会公平与经济效率的平衡。随着经济全球化、人口老龄化和新技术推动下新型经济形态的出现,各国的公共收入体系也在不断调整和创新,以适应新的经济社会需求。
君主或国家可以像普通投资者一样,通过持有股权等方式,获得企业分红或投资收益。在古代,部落首领通常通过直接管理牲畜、土地等获得利润,这属于最早的利润性公共收入。进入封建王朝时期,国家有时也通过盐铁专卖、典当、漕运等涉足工商活动,获取经营利润。
随着社会进步,新兴国家与共和国则尝试通过直接投资或持有股份参与市场竞争,获得公共收益。例如,中国近现代史中的洋务企业、实业公司,部分盈利也成为国家财政的补充。
进入21世纪,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已经成为中国公共收入体系的重要组成。国家通过国有资本布局交通、能源、电信、金融等关键行业,获得稳定分红,支撑公共支出。
中国目前拥有三大主权基金:中央汇金公司、国家开发投资公司和中投公司,分别控股或参股大批国有企业,为国家带来稳定利润。例如,仅2022年中央企业实现净利润1.9万亿元,成为财政重要补充。
下面总结了不同阶段中国典型的股权投资收入类型及特点:
银行业历来是重要的政府收入渠道,尤其是在国有银行占据主导地位的经济体。中国的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如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不仅每年为国家创造可观利润,还承担政策性任务,比如服务“三农”、保障住房贷款等。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发展自传统邮递业务,在普惠金融、农村金融服务等方面扮演关键角色。除此之外,政策性银行如国家开发银行、中国进出口银行,通过专业化经营支持重点产业和国家战略。
对比其他渠道,银行利润对财政收入的贡献如下:
尽管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本可为国家带来可观收益,但历史与现实都表明,政府直接从事大规模商业活动常常效率不高,原因主要包括缺乏市场化激励、成本约束不足、容易滋生权力寻租等。中国通过新一轮国有企业改革,推动政企分开、混合所有制、完善公司治理,以提升国企经营效率。
中国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有企业经历了“放权让利”—“现代企业制度建设”—“混合所有制改革”三大阶段。成效显著:2022年底中央企业资产总额达81.6万亿元,但也面临部分行业效率低下与创新能力不足等新挑战。
中国政府的财政收入结构多元,但税收仍为主导。土地出让金、国有资本经营收益(含利润分红)、行政收费、罚没收入等构成补充。实际上,近年来“土地财政”在地方占比较大,但在国家总收入中比例逐步下降,国企盈利稳定增长。
收入结构也可通过下表简要展示:

与股权投资等利润性收入的波动性相比,土地相关收入(如土地出让金以及地租)通常具有更大的可持续性和可预测性。中国地方政府尤其依赖土地出让金来支持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这一制度优势在改革开放后“城镇化”进程中表现突出。
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也高度依赖土地批租收入。例如,近十年间,香港每年财政收入中约20%-30%来自土地收入,这保障了基础建设持续投资。
纵观历史,古代中国也重视土地的财政作用。周朝实行“井田制”,土地归国家或贵族所有,通过土地税征收保障军费和政务开支。但古代财政开支有限,收入可以覆盖日常所需。例如唐代均田制、清代地丁税等,都是土地财政的形式。
现代国家开支大幅上升,仅依赖土地收入远远不能满足所需。例如,2023年中国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超过27万亿元,覆盖了教育、医疗、社会保障、基础设施、科技、环境保护等诸多领域;同期,全国土地出让收入约6.7万亿元,仅占财政总支出的1/4左右。
2023年中国财政大头仍为税收收入,土地收入由高峰期下滑,地方财政承压,国家愈加重视税制结构优化和收入渠道多元化。
下表对比古代和现代中国土地收入作用的变化:
现代政府即使拥有土地资源,其产生的财政收入依然难以满足庞大财政需求。因此,中国近年来大力推动税制改革,增加直接税比重,减轻对土地和房地产依赖,实现财政可持续与社会公平的协同发展。
当政府的专有收入(如土地出让金、国有企业利润等)不足以覆盖庞大的财政支出时,就必须通过税收向社会筹集资金。实际上,所有税收最终都来源于三大收入基本形态:地租、利润和工资。理解这一原理,有助于合理设计税收结构与分布,促进经济公平与高效。
现代税制普遍遵循四项基本原则,这四点亦是中国税制改革的重要方向:
中国税务部门近年来积极引入区块链和智能风控,推动“非接触式办税”、智能稽查与风险预警,有效提升征管效率,降低行政成本。
土地税可分为固定标准征收和按实际收益征收两大类。固定标准(如耕地占用税)征收简便,但随经济变化可能失去公平性;按实际收益征收则更公平、如房产税,但操作更复杂。
房屋租金本质包括“建筑成本回收”和“地段溢价”两部分,其中溢价主要源自政府投入的公共资源。对溢价部分征税有助于调节财政与社会公平。
例如,同样100平方米住房,上海内环每月租金可能超过郊区三倍。这背后反映的是公共服务(交通、学区、医疗等)带来的地段价值提升。
2023年上海房产税试点就以此为依据,按房产市场评估价征收试点税费,合理引导住房资源流动。
利润征税复杂,因其既包含资本所有回报(如利息),还包含超出利息的风险回报。对后者直接征税容易抑制企业家精神与投资意愿,因此中国对不同收益类型采用差别化税率:
中国近年来多次调整A股红利税与资本利得税,2023年再次下调长期持有税负,鼓励居民和机构长期投资。
资本收益征税最大难题有二:
受全球化影响,大型互联网平台和制造业龙头企业常通过转移定价,将利润转移至税负更低的地区。例如中国部分民营龙头企业,将总部迁往深圳前海、海南等地区,享受区域性税收优惠。
对工资征税引发的经济效应十分显著。通常,企业需适度增加员工名义工资,使实际收入不低于生活所需,税负实际部分转嫁到用工方或最终消费者头上。
2023年中国个税减免调整即是回应这一效应:提高起征点、优化抵扣项目,保障劳动力基本生活,避免因工资税负过高扰动用工市场。
河北、四川等地制造业企业反映,工资税负变化直接影响用工成本,进而传导至终端产品售价,部分企业甚至短期内暂停扩招以规避成本压力。
工资税在不同行业中的负担转移路径差异较大:
例如,2022年珠三角制造业工资税负提升,劳动力价格上涨,导致部分企业将成本上涨逐步转嫁至下游消费品。部分中小企业在短期内为应对税负上升压力,不得不降低招聘计划,甚至推迟扩产,并优化工序以降低人工成本。同时,消费者也逐步感受到生活必需品价格上涨,进一步说明工资税负不仅影响企业用工行为,还能通过价格机制影响市场消费结构,推动企业向自动化、智能化升级以缓解税负压力。

消费税的制定核心之一是界定“必需品”与“奢侈品”的范围。必需品不仅指生存所需物资,还包括基本社会参与或“体面生活”所依赖的商品。例如,2023年中国“智能手机、网络流量、燃气用电”等被列为现代生活必需,对其税率均明显低于高端商品。
对必需品课以较高税率,会推高社会基本生活成本、间接推高全社会工资水平和企业用工压力。中国长期对粮食、药品、公共基础服务产品实施零税率或低税率,并不断扩大免税或低税优惠范围——如对婴幼儿奶粉、疫苗、抗癌药等特定生活保障品三年连续取消增值税。
对奢侈品高征税有明显收入分配调节作用。2023年中国针对高档化妆品、高档汽车等产品征收额外消费税,既抑制非理性奢侈消费,也为公共财政提供稳定来源。相关数据显示,2022年上海奢侈品消费税收已达数百亿元,有效实现“用高收入群体消费反哺社会”目标。
税收制度的效率不仅体现在收入规模上,更重要的是征管成本与合规便利性的平衡。一个高效的税制应当以最小的行政资源实现最大化的收入。
近年来,中国税务部门大力推进数字化转型,采用电子发票、网上申报与大数据风险管控等手段,显著降低了征管成本。例如,2023年已有95%以上的纳税人采用电子渠道办理涉税业务,大量减少了人工操作成本和纸质文件传递。
中国主要征管数字化举措及成效如下:
税收征管不仅依靠强制措施,还要建立起积极的激励机制,提高纳税人自愿遵从意愿。近年来中国各地通过开展“纳税信用”等正向激励,推动遵从意识提升。例如,江苏、深圳等地纳税信用A级企业享受贷款优惠、政府采购加分、绿色通道等便利服务。
中国部分省市推行纳税信用信息共享,实现“守信受益、失信受限”,“用管理促进服务”,提升了税收遵从率。例如2022年浙江企业A的纳税信用获得AAA评级,融资成本降低2个百分点,正激励明显。

关税既是财政收入来源,也是产业和贸易政策工具。中国自2018年以来对进口高端汽车、奢侈品等品类采取降税措施,既降低了相关消费成本,增加百姓获得感,也推动了产业结构调整。同时,部分领域针对不公平贸易加征关税,通过价格杠杆保护国内产业。
关税对中国产业的不同影响案例:
现代关税管理趋于多元化、规则化。中国积极参与WTO关税谈判与自贸协定签署,对RCEP成员国、“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实施优惠税率,同时结合反倾销、反补贴等措施,既保障国际责任,也增强本国利益。
中国加入WTO后,进口关税水平大幅下降,平均从15.3%降到7.4%,推动了消费升级与市场开放。例如,海南自贸港试点“零关税”鼓励进口原辅料与高端设备,带动了本地高新产业集聚。
数字经济发展带来跨境电商、数字服务、虚拟商品等新业态,对传统关税模式构成挑战。中国正在探索数字贸易监管新模式,如深圳、杭州等地设立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推动税收管理创新。
部分省市还在试点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支持自动缴税,提升税收征管现代化水平。
复杂繁复的税收制度不仅抬高了征收和管理的行政成本,也增加了纳税人的遵从难度和合规负担,进而影响到营商环境和经济活力。近年来,中国推行“营改增”、个人所得税专项扣除改革等举措,持续推进税制简化、优化,取得了显著成效。例如,2019年实施的增值税税率下调、部分小税种的取消,不仅优化了税率结构,还有效地减轻了企业和个人税负,提升了纳税人的获得感。特别是在经济下行压力较大的背景下,这些改革为企业减负纾困、稳定就业提供了坚实支撑。
此外,税收征管的信息化、电子化进步也为简化税制创造了条件。例如,各地推行电子发票、网上办税,使纳税服务更加便捷高效,进一步降低了企业的经营和合规成本。
在国际经验中,如香港特别行政区长期实行简单明了的税制结构与较低税率,税种少、税率低、计算简单,吸引了大量跨国企业和投资者,经济自由度全球领先。此外,香港没有增值税(VAT)和消费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大多实行单一税率,税收负担轻便。
爱沙尼亚则以其高度数字化的税务系统闻名,实现了纳税申报、税款缴纳等流程的全程线上操作,使得税收征管智能化、自动化、便捷化,大幅减少了人为操作差错和舞弊空间,在欧洲各国中税收遵从度排名居首。
俄罗斯也通过实行单一利率的个人所得税(13%),大幅简化了纳税流程,减少了逃税和避税的空间,扩大了税基,提高了征收效率。
税收结构的合理性和科学性,直接关系到一国财政收入的可持续性和社会公平。通常,发展阶段较高的国家更加依赖直接税(如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等),以实现对高收入人群的财富再分配和社会公平。发达国家直接税占比高,强化了社会财富的再平衡机制,加强了社会保障与公共服务投入。而发展中国家则相对依赖间接税(如增值税、消费税等),由于征收基础广且征管成本低,更适合发展中经济体扩大税源。
近年来,中国税制结构正逐步向提升直接税比重、优化税收公平转型。例如,个人所得税改革增设专项附加扣除,考虑到教育、住房、医疗等多重民生因素,更好地体现了税收的调节功能。与此同时,房产税改革试点(如上海、重庆、深圳等地)不断扩容,推动房地产税收体系的现代化,促进城市公共财政可持续性和结构优化。
此外,中国还在推广环境税和资源税等新型税种,鼓励绿色发展与清洁生产,助力生态文明建设,与国际可持续发展大趋势接轨。
在国际上,税收结构优化同样具有代表性。例如,北欧国家(如瑞典、丹麦)通过高比例的直接税和累进税率保障社会福利,而部分新兴市场国家则通过简化间接税和加强税基管理,提高收入征集效率。
总体来看,简化税制和税负结构优化不仅有利于提升纳税遵从度、降低征管成本,也更有助于实现社会公平、提升经济活力,为中国税制现代化和国际竞争力的提升提供有力支撑。
税收制度在全球化背景下面临竞争与协调的双重考验。适度的税收竞争有助于推动各国税制与征管效率的提升,但过度竞争会形成“逐底竞争”,削弱税收体系稳定。为此,全球最低税率等国际协调机制不断推进,以维护公平环境。
区域合作和灵活协调也是国际税收治理的重要经验。例如,欧盟实现了增值税等税制规则的基本统一,减少了重复征税;中国与“一带一路”国家开展务实税收合作,为发展中国家借鉴提供了样板。
总体来看,现代税收制度改革需要平衡经济效率、社会公平和国际协同,通过理论创新和实践探索共同推动税制向着更加公平、高效和现代化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