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经济学分析中,消费倾向是一个核心且基础的概念,它不仅揭示了社会总需求的关键组成部分,也是理解宏观经济运行机制的基础之一。通常情况下,我们已经建立了这样的基本结论:就业水平由总供给函数与总需求函数的交点所决定。总供给函数主要依赖于供给的物理条件,比如技术、资源和生产能力等,这些因素大多是我们相对熟悉和容易理解的。但总需求函数(即社会各主体对产品和劳务的总购买意愿及能力)的作用往往容易被忽视,而实际上,这一部分才是经济波动和增长的核心驱动力。正因如此,对总需求函数尤其是其中的消费部分进行深入探讨,显得尤为重要。
总需求函数将社会在任何给定就业水平下能够实现的“收益”与该就业水平联系起来。这些“收益”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一是在该就业水平下全社会将用于消费的支出总额,二是用于投资的支出总额。影响这两者的决定因素在很大程度上是互相独立的。消费倾向主要反映的是社会成员在获得收入后,有多大比例愿意用于当前消费,这不仅涉及心理、习惯,也与收入分配和社会结构有关。
相比之下,投资则与预期利润、未来需求、利率及政策环境等因素相关联。在本节中,我们将主要关注于消费的决定机制,分析在给定就业水平下,影响社会消费支出的各种因素,并解释消费倾向为何对经济整体运行如此重要。
在分析就业水平与消费支出关系时,理论上应当研究消费量 与就业量 之间的函数关系,即 。但在实际操作与宏观分析中,更常用的做法是将消费和收入用“工资单位”进行衡量。设 表示以工资单位计的消费, 表示与就业水平 对应的以工资单位计的收入。我们将消费倾向记作 。
要注意, 并非总是 的唯一函数,尤其在就业类型、结构变化等情况下。不同行业、岗位的就业扩张会导致单位就业所对应的 不同。例如,制造企业增加一线工人与增加管理岗位,虽然 相同,但 与消费支出会有所不同。
以中国互联网企业为例,同样增加 100 个就业岗位,如果主要为程序开发工程师,则对应的工资单位收入较高,消费潜力增加更大;若为客服与后勤人员,则工资单位收入增长有限,对整体消费影响较小。
主要相关概念简表:
通过数理定义,消费倾向为理解消费行为与经济活力提供了量化基准,便于剖析宏观经济需求的变化趋势。
消费支出的决定因素通常可以分为三大类:
部分因素相互交织,分类并非绝对。例如,政府补贴会影响居民预期和当期收入,进而影响消费。但便于分析时,仍可将支出分为主观与客观驱动。
实际案例:

工资单位变化(即单位劳动力的收入标准的变动)会影响消费倾向。更严谨地说,消费 更取决于实际收入(即剔除物价后收入,而非名义收入)。假设工资单位由 升至 ,消费支出也将随之等比例改变。
若 为以工资单位计量的收入,则
若工资与物价“同步”增长,即 和 同比例上升,则实际收入 变动不大,保持大致不变。
若涨幅大于,实际收入提升,消费增加;反之,实际收入降低,消费减少。
2023年部分城市最低工资标准提高幅度高于同期CPI,导致实际收入提升。比如北京最低工资由每月 元提升至 元,CPI涨幅仅为1%。这样实际工资提升,居民消费意愿增强,电商、餐饮等行业消费数据随即增长。
主要情形举例:
工资单位的正向变化(实际工资提升)与消费倾向高度正相关。政策调整导致的“实质性工资”提升,是居民消费扩大的基础。
影响消费倾向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净收入而非总收入。净收入()通常等于总收入()减去税收、社保、折旧等支出:
例如,2022年中国实施个税专项附加扣除政策,部分家庭年终获得的“到手收入”明显增加,导致春节期间家电、家装等大额消费增长。企业家需先扣除税费、折旧,才使用净收入制定家庭消费预算。
资本价值的波动是指如股票、房地产等资产价值的非预期变化。这会导致消费倾向的非规律波动,尤其对中产及更高收入群体影响大。
时间贴现率反映了居民在“现在”和“未来”之间分配消费的倾向。其核心是“同等金额的未来收入在现时的价值”——即:
其中为贴现率,为期数。贴现率上升(或利率提升),人们更倾向于现在储蓄、未来消费,贴现率下降则现在消费意愿增强。
例如,在2022年央行下调LPR利率至4.1%,贷款成本大幅降低,大量家庭选择超前消费购入汽车、家电等大宗商品。
财政和税收政策直接影响居民可支配收入与消费意愿。
主要影响类型总结:
财政与税收政策变化对消费倾向形成高敏感反馈,尤其在宏观经济调整期,需充分评估政策对不同群体消费和储蓄的结构性影响。

经济学关于消费倾向最基础的心理规律,是随着个人或家庭收入的增加,消费也会相应增加,但消费增加的幅度总是小于收入的增加。这一现象被称为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规律。无论是从人性心理直觉,还是大量经验数据来看,这条规律都极具普遍性。
用数学公式表达,即如果为消费量,为收入(以工资单位度量),则:
且。这表示每新增1元收入,只有部分被用于消费,其余则转为储蓄。
以例子说明:
这说明,新增的2,000元收入中,实际只有80%转为新增消费,剩余部分成为储蓄。
在短期内(如经济周期的波动期间),这一规律更加明显。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并不会立即随短期收入变动而改变,其生活标准往往优先得到保障。当实际收入超过习惯支出时,超出部分多半被储蓄;而收入略低于习惯标准时,部分消费则可能用储蓄或贷款补足。
例如,一位白领年收入由元增长到元,其消费未必同比增长,实际增加的用于消费的金额很可能只有元,其余部分进入了储蓄或理财。
用表格对比不同收入增长下的消费变化(假设基础消费水平固定):
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规律:
不仅仅是收入的短期波动,长期绝对收入的高低,也深刻影响消费与储蓄的比例。满足“即时基本生活需求”的动机,通常强于积累财富的动机,后者只有在已达到一定舒适生活标准后,才成为主导。
这类现象意味着:
举例说明:
用表格归纳如下:
可以用公式表达这一现象:
其中为不随收入变动的自主消费(基本需求),为边际消费倾向,。
当收入提升至较高水准时,单位收入的消费倾向递减,储蓄能力增强,这为制定激励类经济政策奠定了理论基础。
当经济不景气或失业风险升高时,个人或家庭收入减少,甚至可能出现消费额短暂超过实际收入的现象。这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利用过往积累的储蓄来缓解现时消费压力,二是依赖于政府转移支付(如失业救济金、补贴)或举债。
例如,经济衰退和失业潮下,甲家庭年收入自万元降至万元,但基本生活支出维持在万元。此时,其年消费大于收入,多余支出则部分动用了过往储蓄或受助于社会救济。
以下分阶段展示经济下行期间家庭收支的结构变化:

消费,毋庸置疑,是经济活动的最终目的和动力源泉。无论投资如何扩大,消费需求始终决定着生产的方向和企业的生存空间。经济学家凯恩斯强调:“就业机会必然受到总需求的制约,而总需求只能来源于当前消费和为未来消费所作的准备。”
假如企业大幅扩张产能,但终端消费需求不旺,这些产品将堆积于仓库,无法转化为企业利润和员工工资。相反,旺盛的市场消费能直接拉动企业生产扩张和就业提升。由此可见,投资的成败归根结底取决于有无实际消费。
我们可以结合不同群体的收入和消费结构,来进一步展现消费对经济的驱动作用:
(消费倾向随收入提高呈递减趋势,新增收入每单位有更大比例用于储蓄和投资)
让我们通过图表进一步可视化“消费、投资及总需求”的关系:
投资并不是经济增长的终点,而是为扩大和满足未来消费需求作准备。从生产过程来看,投资创造了就业和收入,但唯有当这些收入被最终消费时,投资才真正实现了它的经济价值。如果所有人都选择储蓄不消费,则投资积累将无法转化为有效需求,企业利润减少,未来投资也将萎缩。
案例说明
下面用“不同投资类型对消费和就业的反馈效应”作一览表:
平衡投资与消费,既要防止纯投资型泡沫,也需避免消费乏力带来的经济滞涨。政策应精准匹配投资类型与消费能力,推动持续良性循环。
资本投资具有周期性和循环性。新投资不断注入经济系统,创造新的生产和就业,但任何资本最终都会经历折旧和撤资。若经济中新投资的速度赶不上资本撤资(即设备老化、厂房关停等),则净投资为负,经济增长乏力。因此,新投资能否超过撤资,关键还是在于未来消费增长的信心和实际需求。
现实案例:
这一循环简要说明不同阶段的投资动态:
消费倾向是理解经济需求、制定政策的基础。无论是货币还是财政政策,其有效性都依赖于对消费倾向的准确把握,误判则可能导致政策失误。
政策制定应注意三点:
下表简要梳理主要政策启示:
消费倾向理论为政策提供科学指引,有助于提升政策的针对性与有效性。
面向未来,随着数字化、平台经济等新业态发展,消费倾向分析需与时俱进,不断完善理论框架,兼顾公平与可持续目标。唯有深入把握消费行为,才能实现科学管理和高质量发展。
| 收入的平均消费意愿 |
| 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消费比例 |
| 边际消费倾向 | 收入变动的消费响应 | 普通家庭加薪后提升消费 |
| 储蓄倾向 | 收入用于储蓄的比例 | 年轻人偏好储蓄购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