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现代社会,“不平等”不仅仅意味着收入上的差距,更涉及财富和资源在社会各阶层中的高度集中。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我们不仅见证了国民财富的持续增长,也发现财富越来越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例如,在部分大城市,顶层精英群体所拥有的资产和资本增长速度,远远超过普通劳动者的收入提升。与此同时,资本市场、房产和企业股份等领域的财富高度集中,使得很多家庭和个人很难通过单纯的劳动获得显著的财富地位。
在经济学中,我们通常用“集中度”来衡量财富或收入分布的不均衡程度,比如吉尼系数、帕累托分布等指标。这些概念帮助我们理解:经济成果并非由所有人平等分享,大量的社会财富往往集中在极少数家庭、企业或个体手中。
理解不平等与集中度,是分析当代社会经济结构和财富分化趋势的基础视角。
巴尔扎克的经典小说《高老头》中,伏脱冷曾对拉斯蒂涅说:“通过学习和努力工作,你最多只能成为一名年收入5000法郎的检察官;但如果你娶了维克多利娜,立即就能获得100万法郎的遗产,年收入可达5万法郎。”虽然这个故事发生在19世纪的法国,但其中所折射的关于财富与努力关系的问题,如今依然广泛存在于现代社会,甚至在中国也有极强现实意义。
让我们看看现代中国的情况。一个在清华或北大毕业的法学博士,进入红圈律师事务所打拼,经过10年以上的奋斗,可能成为事务所合伙人,年收入达到100-200万元。这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已是“人中龙凤”。然而,如果这个人在2010年前后有机会在北京购入几套房产,那么仅靠房产的升值,他获得的财富增幅很可能远超通过劳动取得的全部合法收入。
以北京为例:2010年,北京朝阳区的房价大约为3万元/平方米,而到了2023年,单价已涨至约8万元/平方米。如果一个家庭在2010年花300万元买了一套100平方米的房产,到2023年,这套房子已经值800万元,净赚500万元之多。这一数字,相当于这位合伙律师在职场上连续拼搏5到10年的全部工资性收入。更有甚者,若同一家庭购入两套或更多房产,其财富积累将进一步超越世俗意义上的“高薪时代精英”。
不仅如此,在一线城市甚至部分新一线城市,房地产、股票、企业股权等资产的收益,近年来均表现出对劳动收入的“碾压”态势。许多家庭通过上一辈的投资和资产配置,使子女拥有了远高于同龄人乃至社会平均水平的起点,这让“传承”甚至“偶然获得资产”的重要性变得愈发突出,大大强化了“出身决定命运”的现实意涵。
我们可以用数据和简单的对比来加深理解这一现象。在现代中国,资本性收入的增长速度往往远超劳动收入,让“工作还是继承/投资”的两难选择变得更加猛烈而现实。
我们可以看到,即便是专业领域的“高薪人士”,其薪资的年增长率在大多数年份都赶不上房地产、优质公司股权等资产的增值幅度。加之,资产收益并非均等分配,而是高度集中于少数人和家庭,导致资源和机会的再分配更加倾向于“继承”而非“努力”。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年轻人不惜承受沉重房贷压力,也要抢先购房、积累资产,因为现实告诉他们,资本的增值速度和对人生的影响,已经远远超过个人奋斗和职场晋升。
总结来说,“工作还是继承/投资”的现实议题,鲜明地体现在现代中国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劳动依然重要,但资产拥有和出身的重要性正在快速上升,这无疑加剧了社会财富与机会的分化,也带来了新的社会挑战。

尽管资本性收入的不平等更为突出,但劳动收入分配的不均同样深刻地影响着亿万人的日常生活和社会阶层结构。劳动收入大致占到中国国民总收入的三分之二甚至更高,因此,其分配格局事关绝大多数家庭的福祉和流动机会。
我们先来看2023年前后的中国劳动收入分布。下表进行了细分,并结合了更现实的生活例子(注意,区域和岗位的多样性会带来很大差异):
例如,北京某“独角兽”公司的一名中层产品经理,月收入可达3.5万元,还可能有年度分红。而东部普通三线城市的一位超市收银员,月收入可能在4500元左右;在新疆边陲,很多基层医院护士薪资仅3500元上下。一线与非一线、行业间的落差拉大了群众的切身感受,也在影响着消费、教育与下一代的成长机会。
中国的劳动收入不平等不仅体现在个人和行业之间,还体现在大区、城市等级之间。一线与欠发达城市的收入鸿沟,近年来尽管有所缩小,但依然显著。
2023年广州市区的企业软件开发工程师的月薪通常在2-3万元之间。而同年,粤西某县城公务员的月薪仅6000-8000元。在东北三线城市,许多工厂老员工月收入不到5000元,却要面对同样攀升的物价压力。一位在深圳福田做IT的小魏,每年春节回四川老家的亲戚都会感叹:“你一个月挣的比我半年还多。”
除了城市间,城乡之间的差距同样真实。例如,山东济南农村村医月薪仅约3500元,不及济南城区三甲医院护士的50%。这类差距体现在住房、教育、医疗等生活各个方面:一线城市租住公寓的年轻人花费甚至高于小县城全家的收入总和。
如果说劳动收入的不平等让人感受到“努力有用但差距很大”,那么资本收入的不平等则带来了“起跑线已经完全不同”的沉重感。中国城镇居民家庭资产数据显示,财富分布呈现金字塔形结构:
假如深圳IT公司年轻白领小林,年薪30万元,但由于无房,每年存款只增1.5万元,其总资产还不及同龄农村“拆二代”小伟偶尔卖掉一块旧宅基地分来的几十万元。又如2022年抖音爆火的江苏常州“炒房阿姨”,年收入主要靠几套房的租金、资产增值,远超普通上班族的工资收入。
现实中,最富有的10%家庭掌握了全国约70%的财富,而后三分之一家庭的金融资产甚至低于1万元。
在杭州、苏州等东部发达城市,可见以下“画面”:
这样的现实让“阶层固化”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之一,也意味着当代中国社会流动性与机会公平面临新的挑战。

表面上,收入高的人财富也多。但实际上,由于家庭出身、遗产、不动产升值等多方面影响,二者的关系充满变数。有的年轻游戏策划,月薪过5万但无房无车无积蓄;有的“老破小学区房”业主,仅靠出租所得月入几万元,生活远超普通白领。
例如,深圳南山区90后房东张阿姨,依靠3套出租房,即使已退休每月收入仍超一线互联网公司新人程序员。相比之下,北漂小李即便拿到25万年薪,也须十余年才能首付买房。
财富的积累方式,决定了不同人的风险、收益和流动可能性:
例如,某西部沿海城市的90后新一代制造业老板,靠家庭资本起步,通过扩大企业规模和完整的投资链条,在三十出头就积累了数千万资产。而同龄的银行柜员则可能凭薪水与理财,十年才积累首套小户型资产。
下面直观体现各类代表性群体的收入分布:
在中国,房地产在财富分配中占据着极其核心的地位。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权威调查,2023年中国城镇居民家庭总资产中,住房资产占比高达59.1%,远超美国的24.3%。而中国家庭的财富构成中,房产往往决定了一个家庭能否真正跨越阶层壁垒。
以成都90后双职工小潘和小钟为例,夫妻二人都是普通事业单位员工,月收入合计1.8万元。2017年在父母资助下,购入一套120平的三环内电梯房,总价170万元。到2023年,这套房挂牌价已达380万元。期间二人自身工资加薪有限,但房产一项带来的财富增值接近200万元。而没有家庭支援、近年才工作的普通白领,恐怕连首付都很难攒出。
另外,上海闵行区的“拆二代”小徐一家,2020年前后因城市拆迁获三套新房和一笔可观货币补偿,总资产短时间跃升至千万元级别,虽本人学历和工作普通,却因历史机会“被动跨越财富阶层”,财务状况大大优于同龄大多数本科或硕士毕业生。

教育被视为改变个体命运的关键,但在中国,教育机会的不平等贯穿城乡、区域、家庭多个层面。
例如,北京西城区学区房的家长常常斥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元,仅为获得优质公立教育资源。小学、初中升学压力之大,使得各类补课、特长班市场火爆,普通中产家庭甚至“拼尽全家积蓄”。而四川大凉山的农村小学生阿卓,则因学校师资短缺、条件有限,最基础的教学设备和英语培训都难以得到保障。城乡、区域间孩子的起跑线早已被拉大。
这种教育机会的不平等不仅影响个体的知识与技能获取,还进一步压缩了社会纵向流动的通道:中高收入家庭的子女更容易获得优质教育、优质就业机会,而欠发达地区及弱势群体很多时候只能在本地循环,难以实现阶层跃升。这种“阶层固化”趋势,是近年来社会关注的焦点。
面对收入分配不平等问题,中国出台了一系列针对性政策,力图实现机会公平与结果合理:
深圳近年来实行更为宽松的社保缴纳政策,不论户籍均可参保,极大便利了新市民和外来务工者。而广州、成都等地则推进“学区房降温”和资源下沉,优质公立学校分校向郊区、农村覆盖,减少城市核心区教育垄断,促进各类群体子女优质教育机会均衡。
进入新时代,“共同富裕”成为国家重要目标。这不仅要求“做大蛋糕”,更要优化分配,让发展成果由更多群体共享。
以宁德时代(CATL)为例,2023年推进员工持股计划,核心骨干可直接持有公司股份,部分普通员工同样获得期权激励,大幅提升了员工收入与归属感。而海尔集团早在2014年就实施“人单合一”机制,大批员工因利润分享晋升为“内部创业者”,这种新型分配方式有效让资本收益惠及更广泛劳动群体。
中国特色的不平等现象,本质上是多因叠加、结构复杂、代际传递和区域分化的结果。房地产、教育“双门槛”加剧了代际财富转移,政策创新和社会治理正是破局的关键路径。
中国收入分配的不平等是复杂且多维的,其中劳动收入的差距相对温和,而资本收入尤其极端,房地产和教育机会的不均进一步加剧了社会分化。理解不平等的本质,并不是对不公平现象的认同,而是为更科学、有效的政策提供基础和方向。
对个人而言,应提升技能、优化资产配置与重视教育投资,以增强收入能力、参与资本收益并为下一代创造更好的发展机会。对社会来说,则需完善税收、扩大社会保障、推动教育公平和规范市场秩序,通过这些举措减少收入差距、提升流动性,促进公平竞争。
不平等是市场经济的内在现象,但通过合理的制度与政策设计,可以兼顾效率与公平,推动更合理的收入分配。这也是经济持续发展和社会和谐的基础。
新时代下,中国要兼顾发展活力与社会正义,唯有在深入理解不平等本质的基础上,把握经济与公平的平衡,才能真正迈向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