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如一位银行家在20世纪60年代沉睡,50年后醒来会发现什么?他会惊讶地发现,过去主要服务本国客户的银行业务已经变得完全不同。如今,中国银行可以在纽约设立分支机构,花旗银行可以在上海提供服务,而一家位于香港的银行分支机构可以接受来自德国企业的日元存款,或者向荷兰制造商放贷瑞士法郎。更令人震惊的是,非银行金融机构在国际市场中的参与度大幅提升,国际交易规模呈现爆炸式增长。
不同国家居民进行资产交易的市场被称为国际资本市场。国际资本市场实际上并非单一市场,而是一组紧密相互关联的市场群体,在这里进行着具有国际维度的资产交换。国际货币交易在外汇市场中进行,这是国际资本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国际资本市场的主要参与者包括:商业银行、大型企业、非银行金融机构、央行以及其他政府机构。与外汇市场类似,国际资本市场的活动通过复杂的通信系统连接的世界金融中心网络进行。但是,国际资本市场交易的资产包括不同国家的股票和债券,以及以各国货币计価的银行存款。
所有国家间居民的交易都可以归为三类:商品或服务的交换、商品或服务与资产的交换,以及资产与资产的交换。在任何时刻,一个国家通常都在进行这三类交易。
收益来自传统的比较优势贸易。各国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生产活动,用部分产出购买其他国家的进口产品。这种贸易收益涉及商品或服务的直接交换。
收益源于跨期贸易,即用商品和服务交换对未来商品和服务的债权(即资产)。当一个发展中国家向国外借款(即向外国人出售债券)以便进口国内投资项目所需的材料时,它就在进行跨期贸易。
收益来自资产与资产的交换,比如用位于法国的不动产交换美国国债。这类纯粹的资产交换量巨大,因为国际资产贸易像涉及商品和服务的贸易一样,可以为所有参与国带来益处。
当个人选择资产时,每种资产回报的风险性是其决策中的重要因素。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人们不喜欢风险。经济学家称这种偏好特征为风险规避。
风险规避意味着即使两种结果同样可能发生,人们也不愿意参与可能损失的赌博,因为对他们而言,失败的可能性超过了获胜的可能性。
风险规避的人们不仅根据预期回报来评价资产组合,还会考虑回报的风险性。在风险规避的情况下,人们可能愿意持有以几种不同货币计价的债券,即使这些债券提供的利率不满足利率平价条件,如果由此产生的资产组合能够提供理想的回报和风险组合。
假设有两个国家:中国和美国,每个国家的居民只拥有一种资产——生产奇异果的国内土地。
这些土地的产量是不确定的。一半时间里,中国的土地产出100吨奇异果,同时美国的土地产出50吨。另一半时间里,情况相反:美国产出100吨,中国只产出50吨。平均而言,每个国家的产量都是75吨奇异果,但居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年会是丰收还是歉收。
如果两国可以交易各自资产的股份会发生什么?中国居民会购买美国土地50%的股份,并通过出售中国土地50%的股份来支付。
通过这种资产交换,无论哪个国家遇到好年景,每个国家都能获得相同的回报:中国产出的一半(50吨奇异果)加上美国产出的一半(50吨奇异果),总计75吨果实。如果两国持有各自一半资产的投资组合,每个国家每年都能获得确定的75吨果实回报——与国际资产交易允许之前各自面临的平均预期产量相同。
国际资本市场的结构可以用下图概括:
离岸银行业务是指银行在其本国以外的外国金融中心开展的业务。银行可以通过三种类型的机构进行外国业务:
代理办事处:安排贷款和转移资金但不接受存款的海外机构。比如,中国银行在欧洲设立的代理办事处主要负责为中欧贸易提供金融服务便利。
子银行:位于国外的银行子公司。除了外国银行是控股股东外,子银行与当地银行没有区别。子银行受当地银行监管法规约束,但不受母银行所在国监管法规约束。
海外分行:母银行在另一国家的简单办事处。分行开展与当地银行相同的业务,通常受当地和母国银行监管法规的双重约束。
中国离岸金融市场的崛起与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密不可分。离岸人民币(CNH)是指在中国大陆以外市场流通和交易的人民币资金,例如香港、伦敦、新加坡等地的人民币存款和金融产品。
注:图中数值为示意性整理值,用于展示离岸人民币存款余额与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规模的大致趋势与相对变化幅度。具体年度数值可能因统计口径差异而不同。
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形成始于2004年中国银行(香港)获准开办人民币业务,2010年后随着跨境贸易结算的开放,香港迅速成为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中心。越来越多的国际企业和金融机构希望持有人民币资产或通过人民币进行贸易结算。相比于在中国大陆直接办理相关业务,许多境外企业和投资者发现通过香港等离岸中心进行人民币交易更加灵活、便利,成本也更低。

银行在无法履行对存款人和其他债权人的义务时就会失败。银行使用借入资金放贷和购买其他资产,但银行的一些借款人可能发现自己无法偿还贷款,或者银行的资产可能因其他原因价值下降。
银行业的一个特殊之处在于,银行的财务健康状况取决于存款人对其资产价值的信心。如果存款人开始相信银行的许多资产价值已经下降,每个人都有动机提取资金并将其存放在不同的银行。
银行失败显然会对失去资金的个人存款人造成严重的财务伤害。但除了这些个人损失之外,银行失败还可能损害经济的宏观经济稳定性。
为了防止银行业崩溃的有害后果,各国政府试图通过对其国内银行系统的广泛监管来防止银行失败。大多数国家都建立了广泛的“安全网”来降低银行失败的风险:
银行安全措施可以分为两类:为银行或其客户提供紧急财务支持的设施,以及对银行不明智冒险行为的限制。
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这两类安全措施是互补的,而不是替代品。对最后贷款人支持或政府组织救助方案的预期可能导致银行放贷过于冒险,并且对投资损失准备不足。存款保险将让存款人确信他们无需监督银行管理层的决策;在没有银行挤兑威胁的情况下,银行经理将在边际上追求更冒险的策略。
在中国金融发展历程中,信托危机是具有代表性的金融事件。以1998年中国华夏信托投资公司危机为例,该公司因盲目扩张、风险管理薄弱以及违规操作,最终导致巨额资金链断裂,无法兑付投资者本息,引发了广泛关注。
华夏信托曾通过发行信托产品、吸收社会资金,投资于房地产、基础设施等高风险项目。由于项目回报不及预期,加之部分资金被挪作他用,风险逐步积累。1998年,随着宏观经济环境变化和部分项目违约,华夏信托出现严重流动性危机,最终无法按时兑付投资者资金。
这一事件暴露出当时中国信托行业监管不足、信息披露不透明、风险隔离机制不健全等问题。为防范系统性风险,政府及时介入,对华夏信托进行重组,并加强了对信托行业的监管,推动信托公司规范经营和风险管理能力提升。
华夏信托危机成为中国金融监管体系完善的重要契机,也为后续信托行业的健康发展奠定了基础。
这次全球崩溃的源头看似不太可能:美国抵押贷款市场。在21世纪中期,随着美国利率极低和房价泡沫向上,抵押贷款机构向信用状况不佳的借款人放贷。在许多情况下,借款人计划只持有房屋很短时间,稍后以盈利方式出售。
次贷贷款的总额相对于美国总金融财富而言并不是很大。然而,次贷贷款很快被证券化并被原始放贷机构出售,通常与其他资产捆绑在一起。这一因素使得很难确切知道哪些投资者面临次贷违约风险。

在中国,随着金融市场的逐步开放和资本项目的有序放宽,居民和机构的国际投资组合多样化程度逐年提升。由于中国资本账户尚未完全自由化,相关数据的获取和统计存在一定难度,但通过官方发布的国际投资头寸表和相关报告,可以观察到中国对外资产和负债结构的变化。
2004年,中国对外金融资产总额约为4,700亿美元,占当年GDP的比例不足20%。到2022年底,中国对外金融资产已超过9万亿美元,占GDP的比例大幅提升。同期,中国对外金融负债也从约3,600亿美元增长至约7.5万亿美元。中国居民和机构持有的海外资产类型日益丰富,涵盖外汇储备、对外直接投资、证券投资等多种形式。与此同时,外国投资者对中国的投资也持续增长,尤其是在债券和股票市场的开放后,境外资本持有中国金融资产的规模显著上升。
总体来看,尽管中国的国际投资组合多样化程度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差距,但近年来增长迅速,国际资产配置能力不断增强,为中国经济的风险分散和全球化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在中国金融市场中,人民币的在岸(CNY)与离岸(CNH)利率关系成为衡量中国资本市场开放程度和国际资金流动状况的重要指标。随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推进,香港、新加坡、伦敦等地逐步形成了离岸人民币市场。由于资本项目尚未完全开放,人民币在岸与离岸市场之间的利率经常存在一定差异,这一利差反映了市场对人民币流动性、政策预期以及国际资金供求的判断。
从图中可以看出,人民币在岸与离岸利率整体走势较为接近,但在部分年份(如2016年、2020年)出现了明显的利差扩大现象。这主要与国际市场对人民币贬值预期、跨境资金流动压力以及央行流动性调控等因素有关。总体而言,随着中国金融市场的逐步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入推进,在岸与离岸利率的联动性不断增强,但短期内仍会受到政策、市场情绪等多重因素影响,利差波动时有发生。
随着中国金融市场对外开放进程的加快,监管国际协调和本土能力建设的重要性愈发凸显。中国已成为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金融稳定理事会等国际机构的积极成员,参与制定全球核心监管规则。例如,在反洗钱、宏观审慎政策、系统性风险监控等领域,中国与多国监管部门共享经验,联合开展跨国金融信息交流,提升跨境金融活动的监管合规性和风险响应速度。
与此同时,中国将国际监管标准与本土实践紧密结合,强调“以我为主、服务实体、防控风险”。比如,银行业在资本充足率、流动性管理方面严格对标国际巴塞尔协议要求,但在信贷结构管理、地方金融监管等层面针对国内社会经济形势进行了本土化创新和调整。近年来,围绕影子银行、互联网金融、跨境资本流动等新型风险点,相关部门进一步健全了宏观审慎管理框架,强化系统性金融机构与跨境资本流动的风险监测与压力测试。例如,央行推动宏观审慎评估体系(MPA)落地,实践中有效提升了金融系统的稳定性和弹性。
中外金融监管对比:
中国作为全球主要新兴经济体,在金融开放大背景下面临诸如资本流动性增强、汇率弹性加大、外部经济冲击频发等多重挑战。对比部分新兴市场国家,中国金融体系总体健康,银行体系资本充足率长期高于国际要求,不良贷款率处于较低水平。此外,近年来中国持续推进影子银行治理、规范互联网金融、房地产金融调控等,切实遏制了系统性风险积聚。例如,2021年开始实施的房企“三道红线”政策,有效控管房地产杠杆风险。
然而,随着开放进程推进,部分领域风险仍需关注,比如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问题、部分中小金融机构风险暴露,以及资本外流和汇率短期波动。下表展示了主要新兴市场金融系统风险对比:
中国始终坚持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通过不断完善金融监管、强化宏观审慎管理和健全金融安全网等措施,有效提升了金融体系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
近年来,金融科技(FinTech)成为驱动中国金融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动力。支付宝、微信支付等移动支付已全面普及,数字人民币试点加速推进,区块链被广泛应用于供应链金融、跨境支付,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在风险管理、信用评估、智能投顾等场景迭代升级。以数字人民币为例,中国人民银行不仅率先开展法定数字货币试点,还探索了智能合约、普惠金融等拓展功能。
部分典型金融科技创新场景及影响如下:
面对技术新变革,中国监管部门高度重视相关风险,持续完善监管科技(RegTech)手段,加强对包括互联网平台、金融科技企业在内的新业态监管,防止技术滥用、数据泄漏、金融欺诈等新型风险,确保金融创新与风险防控同步升级。
在中国金融全球化进程中,既要积极参与国际监管标准制定和全球金融治理,推动中国金融市场对外开放水平提升,也需严守底线,强化本土监管体系,不断完善跨境风险防控能力。金融科技创新为中国金融业注入活力,但也要求监管创新与风控同步提升。在开放与安全、创新与稳健之间实现动态平衡,才能推动中国金融体系高质量发展,真正服务实体经济与国家战略目标。
展望未来,随着中国经济与全球深度融合,金融市场国际化水平将继续提升。中国将坚持稳中求进、统筹发展与安全,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完善跨境资本流动管理与风险预警机制,提升金融监管现代化水平,并积极参与全球金融治理体系重塑,为全球金融稳定与经济繁荣贡献更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