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险资产的投资理论主要研究在不确定性和市场波动的环境下,投资者应如何做出理性决策以实现财富增长和风险管理。在确定性时代,投资着眼于收益最大化似乎足够,但现代经济条件下,绝大多数资产的未来收益都受到众多不可预测因素影响,如市场行情、经济周期、政策变化等,因此投资者必须在“收益”和“风险”之间权衡取舍。
风险资产包括股票、企业债券、房地产、期货、黄金等,这些资产的未来回报可能带来较高的收益,但其价格常常受市场供需、经济环境、企业经营状况乃至国际事务等多种因素影响,表现出明显的波动性。相比而言,无风险资产(如短期国债、央行票据等)由于违约概率极低,收益相对稳定。理性投资者考虑的不仅仅是哪个资产的期望收益更高,更重要的是其伴随的风险敞口,以及自身可接受的风险程度。对于风险偏好、财富状况和投资目标不同的个体,这种“风险—收益平衡”会有不同的最优点。
现代金融理论进一步指出,在风险无法被完全消除与预测的前提下,市场机制的一个关键作用是让那些愿意承担风险且具备承受能力的投资者持有更多风险资产,而风险厌恶型或风险承受力较低的投资者则主要配置无风险或低风险资产。这一过程依赖于有效而透明的风险定价机制,也就是让每一单位风险都能获得合理补偿,否则风险将无法在市场主体间顺畅分配,影响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和效率。
此外,投资理论还研究如何通过多样化资产配置来分散风险,优化投资组合表现。这不仅牵涉到单个资产的收益和风险,还涉及资产之间的相关性。只有深入理解风险资产的本质、行为和与市场体系的联系,投资者才能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中进行科学决策,实现长期财富保值与增值。
在实际决策中,给定一组可能的状态,每种状态的财富值记作,其发生概率为。虽然理论上可以基于整体的概率分布来做决策,但均值-方差理论的核心在于,用两个关键参数(均值和方差)来刻画结果分布的主要特征。
假设随机变量(代表财富)在种状态下分别取值,相应概率为。则:
直觉理解为对每种可能结果按其发生概率进行加权平均。
直观上衡量实际结果偏离平均值的程度。
作为方差的平方根,标准差与原始数据同单位,更加直观。
在均值-方差框架下,投资者的效用函数可以写作,也常常写为。 即:投资者只关心均值和(方差或标准差)两个参数。
常见的基本假设包括:
或者
这种简化虽然看似大胆,但在许多实际情况下都能提供很好的近似。特别是当我们分析的是正态分布(如)或者投资者具有二次效用函数时,均值-方差模型与完整的期望效用模型给出相同的结果。
让我们用均值-方差理论(MVT)具体分析最经典的“两资产”投资组合问题。假设投资者的可选项为两类资产:一类是无风险资产(如短期国债、国库券,提供确定收益率),记作 ,另一类是风险资产(如股票、股票基金,未来收益具有不确定性),单期收益率在不同状态 下为 ,发生概率为 。
风险资产的期望收益率与标准差分别记作
现在,设投资者将全部财富的 部分投入风险资产, 部分投入无风险资产,则整个投资组合的期望收益率和标准差如下:
投资组合的期望收益率
组合的整体风险(用标准差 衡量)和持有的风险资产比例 成正比,且风险资产占比越大,组合风险越高。
从上述关系可知,随着 由 增加到 ,投资组合的 (横轴)与 (纵轴)随之线性增长,对应于一条。这个边界,实际上描绘了“可达投资组合”的集合极限。
这条边界线上每一个点都表示:对应某一特定的风险(),投资者通过适当配置风险资产和无风险资产,能够获得的最高期望收益()。
其斜率:
被称为风险价格(Price of Risk),表示每承受一单位额外风险时市场给予的补偿——也即是市场对风险的“报价”。
在现实决策过程中,投资者的风险偏好各不相同。我们用无差异曲线(Indifference Curve)来表示投资者期望收益和风险之间的主观权衡。投资者会选择使得自己的无差异曲线与风险-收益边界线相切的那一点,也就是效用最大的投资组合。
优化条件是边际替代率(MRS)等于市场风险价格:
其中 表示效用函数对收益期望的偏导, 对风险的偏导。
此时投资者的主观风险-收益权衡与市场风险价格完全一致,也就是说,他愿意为增加一单位风险所要求的额外收益恰好等于市场给出的回报。
现实中,市场上会有许多不同类型、不同风险偏好的投资者。均衡条件下:
这种机制保证了整个金融市场在“风险-收益权衡”上实现了资源最优配置,也体现了均值-方差理论在现实投资分析中的核心地位。

对于仅有一种风险资产的情形,风险的度量相对简单,通常直接采用该资产收益率的标准差 ,即:
其中 表示资产的回报率, 为其期望值。
但是当投资涉及多种风险资产时,情况变得复杂许多。关键在于,投资者更加关注的是整体财富组合的风险,而不是其中任一单一资产的风险。组合风险不仅取决于每个资产自身的波动率(标准差),更决定于资产间的协同关系(即相关性)。
直观来说,这类似于做菜:一道菜是否美味不仅要看每一种食材的品质,还要看它们之间如何搭配和互补。同理,一个资产的“投资价值”也不仅仅依赖其自身风险特性,还很大程度依赖它与其他资产之间的相关性。
组合的总体方差可写作:
这里 是每个资产的权重, 为资产 与资产 回报率的协方差。如果资产间高度负相关,组合波动性可显著下降。
假设有两种资产:
关键是,二者完全负相关: 的“好”就是 的“坏”,反之亦然。
该案例形象展示了资产相关性的核心作用。具有负相关性的资产比正相关资产更有价值,因为它们能够互相抵消风险,降低总体组合波动。当负相关达到极致时(如本例),组合风险甚至可以完全对冲降为零!
数学上,两资产组合的方差为
当 时,组合风险显著降低。
在实际投资分析中,常用贝塔系数(Beta, )作为单个资产与整个市场组合风险之间的相对度量。
其中 是第 个资产收益率, 是市场组合的收益率。
也可理解为该资产随市场整体波动的敏感度。其定性意义如下:
举例来说:
投资策略启示:牛市可选择高贝塔()资产来放大收益,熊市则选择低贝塔()资产以降低损失。贝塔值可通过历史收益率序列的统计回归估算,主流金融数据库如Wind、Bloomberg等均提供此数据。合理利用贝塔系数,可有效匹配自身风险偏好,定制个性化投资组合。
对手方风险,亦称为违约风险,是指交易对方因各种原因无法履行合约义务,导致本金或资产损失的风险。在现代金融体系中,各金融机构间广泛存在着复杂的债权债务网络。如果某一机构违约,这种损失往往会通过连锁反应迅速扩散,诱发系统性危机。
比如,有三家银行 、、,它们之间存在如下资金往来关系:
更正式地说,若定义某一时刻第家银行的净敞口为 ,则
本例中,。但在实际金融网络中,节点与路径众多,违约风险极易级联放大。
上表说明了几个重要特性:
针对系统性风险,现代金融体系设计了“最后贷款人”机制。通常由中央银行(或同等权威机构)充当最后贷款人(Lender of Last Resort, LOLR),在紧急时期向濒临流动性危机的金融机构提供流动性支持,打断风险传染链条。
其资金流动示意如下:
其机制的经济意义,可以简明地由下面的公式表达:
最后贷款人制度的核心价值在于:阻止个别机构危机演变为系统性危机,维护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保护存款人和投资者的利益,防止信心崩溃和恐慌蔓延。
在上述案例中,三家银行的实际净债务总和为零,所有损失仅为流动性错配造成。然而,在真实世界多节点复杂金融网络中,计算每家机构的净风险暴露 通常极其困难,这进一步凸显了最后贷款人的制度必要性。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极具代表性地揭示了对手方风险与系统性风险的破坏力。危机期间,原本被认为风险分散的金融结构,由于高度复杂的互联互通,呈现出以下特征:
危机时期各金融机构间的“风险溢出效应”加剧,需要政府、央行等监管部门通过大规模流动性注入、资产重组、担保等非常规举措稳定市场。
此次危机促使全球监管部门重新审视系统性风险管理,推动了宏观审慎政策、压力测试、逆周期资本缓冲等新工具的应用,并加强了机构联动与风险监测体系建设。

在无风险、确定性环境下,资产间的均衡要求即所有资产收益率应当一致:若不一致,投资者会选择高收益资产,市场价格通过供求关系调整直至均等。
在有风险的不确定环境下,该原理推广为:市场中所有资产的风险调整收益应当相等,即:
或者用符号表示,对于资产,
其中 为资产的期望收益,为风险厌恶系数,为风险,为市场均衡水平。
逻辑本质在于:假如某资产的风险调整收益大于其他资产,投资者会蜂拥买入,推动价格上涨、预期收益率下降,最终恢复均衡。
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精确刻画了风险调整收益的均衡条件。CAPM的核心公式为:
其中,
即反映了单个资产与市场组合收益之间的协动性。
公式拆解:
在-收益坐标轴上,CAPM预测所有资产应位于一条称为“证券市场线”(Security Market Line, SML)的直线上,该线方程即为。
市场线的性质包括:
那么,如果某一资产偏离市场线会发生什么?市场机制会自动调整其价格直至恢复均衡:
若资产定价过高(位于市场线下方):
若资产定价过低(位于市场线上方):
期望收益率的定义为:
其中为未来预期价格,为当前价格。
价格调整过程可描述为:
这种自发调整机制保障了市场有效性:资产价格能够动态、迅速地反映真实信息,使持续性获超额收益变得不可能。理解这一点,是现代金融投资与风险管理的基础。
风险价值(Value at Risk, 简称VaR)是现代金融机构最为广泛使用的一种风险度量工具。它定量地回答了这样一个关键问题:“在正常市场条件下,投资组合在未来某一特定时间段内,损失超过某一金额的概率是多少?”
例如,某银行的投资组合的一日 VaR 是 万元,意味着在正常市场环境下,在一天内组合损失超过 万元的概率为 ,也就是说有 的置信度资本损失不会超过 万元。
形式化地,VaR 的数学定义为:
其中 表示损失随机变量, 表示置信水平(如 或 )。
经济含义总结如下:
常用参数:
给定置信水平 和时间期限 ,VaR 量化的是在 期内损失不会超过 的概率:
VaR 的最大价值不仅仅在于给出一个精确的损失数字,更重要的是它推动了系统化的、量化的风险管理方法。从管理哲学的角度看,正如金融风险管理专家 Philippe Jorion 所言:“VaR 的最大益处在于强制建立结构化的风险思考方法。”
VaR 为金融机构提供了统一的风险度量口径,也便于多层级风险监督与分析:
通过VaR模型,银行、证券、保险等金融机构能够以量化的形式设定风险红线,在资本配置、头寸管理、损失预警、内部考核等多方面都产生了极大积极影响。
2008年金融危机后,VaR模型的局限性被广泛讨论,主要包括以下两个方面:
(1)统计假设局限
(2)相关性问题
VaR 反映的风险只是“有多大概率超过一定亏损”,但未对尾部损失加以详细刻画(比如 、 等补充指标更能描述极端情形下的预期损失)。
VaR是有效的风险管理工具,但不能完全依赖数学模型。历史数据和参数估计都可能失灵,实践中一定要结合压力测试、场景分析,以及管理层定性判断,建立全面、多层次的风险管理体系。
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不仅为投资基金绩效评估提供了系统化、量化的理论基础,也极大丰富了绩效分析的维度。传统基金评价侧重于绝对收益率,而忽视基金承担的风险水平,这往往导致对基金管理人能力的误判。CAPM强调 “风险-收益匹配”:只有将收益与所承担的市场风险相结合,才能做出科学、全面的评价。
实际分析中,CAPM还派生出如Jensen's Alpha(詹森阿尔法)、特雷诺比率(Treynor Ratio) 等重要风险调整绩效指标,使投资者可以考察基金是否真正“创造了超额价值”,而非仅仅承担了更多风险。
指数基金(Index Fund)是一种被动管理型基金,通过机械复制标的指数(如沪深300、标普500等)的成分和权重实现投资。从CAPM和现代投资组合理论出发,指数基金兼具分散化、透明度和成本优势,越来越成为主流投资工具。
从CAPM和大量实证研究来看,主动基金与指数基金在风险、成本、预期收益等维度存在根本区别:
同等风险水平下,哪种策略的净收益更高?数据显示,绝大多数主动基金在扣除费用后,风险调整后的收益(如阿尔法、夏普比率)长期落后于指数基金。“市场线下方”正是主动基金难以战胜市场平均水平的写照。
现代投资组合理论在现实投资管理实践中,贯穿于投资全流程——产品设计、策略选择、资产配置、风险管控、业绩评价等环节,具有广泛的指导意义:
资产配置理念促使保险、养老金、主权基金等大型资产所有者注重多元、全球分散,长期追求稳健回报。
投资组合理论随着经济金融的变化不断融合新的思想和实践挑战,主要有以下趋势:
1. 行为金融学的整合
2. 金融科技与大数据应用
3. 全球化与新兴市场
4. 可持续投资与ESG因子
这些新趋势要求理论模型更加灵活,融合多维度数据、行为特征与社会责任,推动资产管理行业持续进化,投资人的能力体系也向“金融+科技+可持续”全面发展。
现代投资组合理论通过均值-方差分析,将投资中的不确定性转化为可量化的风险与收益参数,奠定了科学决策的基础;资本资产定价模型则确立了风险定价与资产估值的核心方法,揭示了市场均衡的形成机制;风险管理理论突出分散投资的必要性,推动了现代风险度量工具的发展。实践中,这些理论指导我们应关注风险与收益的权衡,倡导分散配置、理性决策,以及系统化的风险管理,如利用VaR模型、压力测试等工具,有效提升投资效率并降低风险。同时,理论假设也存在局限,例如对投资者理性和市场有效性的过分理想化,以及正态分布假设在极端市场下的失效。为此,发展方向包括融入行为金融学思想、考虑交易成本与市场摩擦,并不断完善风险量化模型。
学习和应用这些理论时,应具备批判性思维,将模型作为分析工具,根据实际情景灵活调整,结合定性判断,关注金融创新与现实市场的变化。总体而言,现代投资组合理论虽然并非完美,但作为理解金融市场、制定投资策略的理论基石,其风险-收益权衡、分散投资和市场均衡等基本原理依然具有深远影响。未来,我们需不断学习理论前沿,提升理论联系实际和自主判断的能力,才能更好应对复杂多变的金融环境。
现代投资组合理论为我们理解金融市场提供了强大基础。虽然面临假设和实际应用的多重挑战,但其关于风险收益权衡、分散投资价值与市场均衡机制的核心思想,已成为现代金融学的根基。在今后的学习与实践中,我们应灵活运用、不断完善这些理论,以适应市场的变化与创新。
其经济直观就是对两类资产的期望收益做加权平均。
投资组合收益率的方差与标准差
(这里假设两类资产收益率完全不相关;实际上无风险资产的波动为零。)
| 接近元 |
| 风险低于市场(低贝塔) |
| 波动小于市场,缓冲市场波动 |
| 与市场完全无关 | 不受市场影响 |
| 逆向资产 | 与市场反向变动 |
| 市场承担风险的平均补偿 |
| 贝塔系数 | 资产相对于市场的风险敏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