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世纪提醒我们一个重要事实:人类本质上是社会性动物。我们的生活和文化完全围绕着我们如何思考、影响和联系彼此而展开。 从9·11恐怖袭击中19个劫机者的极端仇恨,到无数纽约人自发捐赠金钱、食物和玩具熊的温暖善举——这些看似矛盾的人性表现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心理机制?是什么驱动着一些人去毁灭无辜的生命,而另一些人却愿意为拯救他人而牺牲自己?
当意外事件发生时,我们总是忍不住分析别人的行为动机。她的热情是表达浪漫兴趣,还是她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他的缺勤是因为生病、懒惰,还是工作压力太大?当同事在会议上突然发脾气时,我们会思考:这是因为他本性暴躁,还是因为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当朋友拒绝我们的邀请时,我们会猜测:是因为她不想和我们在一起,还是真的有其他安排? 这种对行为原因的探寻,心理学家称之为“归因”。归因是我们试图理解和解释他人(以及自己)行为背后原因的认知过程。它是人类社会认知的核心组成部分,帮助我们在复杂的社会世界中导航,预测他人的未来行为,并决定如何与他们互动。 我们每天都在进行无数次归因判断,从简单的日常互动到复杂的社会事件。这个过程通常是自动的、无意识的,但它深刻影响着我们对他人的印象、我们的情感反应,以及我们后续的行为选择。
心理学家弗里茨·海德发现,人们通常将他人行为归因于两个方面:内在性格或外在环境。 比如,老师看到孩子表现敌意时,会思考这是性格问题还是环境压力所致。
然而,我们经常犯一个系统性错误:过高估计个人性格的影响,而低估情境因素的作用。这就是“基本归因错误”。 实验证据显示,即使明确告知观察者某人的行为是被指令要求的,观察者仍然会根据这种行为来判断此人的性格。

有趣的是,当我们解释自己的行为时,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你可能觉得你的心理学老师很外向,但这个判断仅仅基于课堂这一个要求外向行为的特定情境。 老师自己则能观察到自己在各种不同情境中的行为——课堂上、会议中、家里——因此更倾向于说:“我外向吗?这要看情况而定。和好朋友在一起时我很外向,但在大型会议上我其实相当内向。”
这些归因偏差并不只是学术概念,它们在日常生活中产生重大影响:
婚姻关系中的归因差异 幸福的夫妻倾向于将配偶的刻薄话归因于临时性情境(“她今天工作不顺心”),而不幸福的夫妻则归因于性格缺陷(“我为什么要嫁给这样一个刻薄的人?”)。
政治观点中的归因分歧 对于贫困和失业问题,保守派更倾向于将其归因于个人因素:“人们得到应得的结果,不工作的人往往是懒汉。”而自由派更倾向于情境归因:“如果你也经历同样糟糕的教育、缺乏机会和歧视,你会过得更好吗?”
“要理解和预防恐怖主义,我们需要考虑滋生恐怖分子的情境。与其拍打蚊子,不如排干沼泽。”
态度是我们对人、事、物的感受和评价,往往受到我们信念的影响,并预设了我们的反应倾向。如果我们认为某人很刻薄,就会产生不喜欢的感受,并采取不友好的行为。
我们的态度经常能预测我们的行为。气候变化问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公众对全球气候变化的现实和危险性的认知发生改变时,无论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共政策都会相应调整。
更令人惊讶的是反向过程:我们不仅会为自己的信念而行动,还会开始相信自己曾经支持过的观点。
朝鲜战争期间,中国军队巧妙运用了“得寸进尺”策略来改变美军俘虏的态度。他们从无害的小要求开始——比如跑腿或接受小恩惠,然后逐步升级要求。先让俘虏说或写一些琐碎的表态,接着要求他们指出资本主义的缺陷,最后参与小组讨论、写自我批评或公开忏悔。
从小要求开始(跑腿、接受恩惠)
逐步升级到中等要求(指出资本主义缺陷)
最终导向重大态度改变(参与讨论、公开忏悔)
关键在于:做了某些行为之后,人们往往会调整自己的信念以保持与行为的一致性。
当你承担新角色时——成为大学生、结婚、开始新工作——起初可能感觉在“演戏”。军训的最初几周感觉像在“装士兵”,新婚的最初几周像在“过家家”。但很快,这种“表演”就变成了真实的自我。 斯坦福监狱实验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心理学家津巴多让男大学生志愿者扮演看守和囚犯角色。几天后,“假戏成真”——大多数看守变得轻蔑和残酷,而囚犯们则变得顺从或反叛。这个实验因为过于真实而不得不提前结束。
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和行为不一致时,会产生内心紧张,这就是“认知失调”。为了缓解这种紧张感,我们往往会调整态度来与行为保持一致。 美国入侵伊拉克的例子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起初只有38%的美国人认为即使伊拉克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战争也是正当的。但当没有发现这些武器时,为了减少认知失调,许多人重新构建了战争的合理性:从寻找武器变成了“解放被压迫的人民”和“在中东推广民主”。
“如果我选择做某事(或说某话),我一定是相信它的。”——这就是我们用来减少认知失调的典型合理化思维。
社会心理学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社会影响的巨大威力。这种影响体现在我们的从众行为、服从倾向以及群体行为中。 自杀、炸弹威胁、飞机劫持和UFO目击事件都有一个奇特的特点:它们往往成群出现。校园里流行牛仔裤,华尔街则是西装革履。这些看似个人的选择,实际上深受社会影响的塑造。

人类是天生的模仿者。这种被称为“变色龙效应”的现象具有重要的社会功能:
无意识模仿 当一群人仰望天空时,路过的人也会停下来抬头看。街头音乐家和咖啡师懂得在小费盒里预先放一些钱,暗示别人已经给过小费了。一个人笑、咳嗽或打哈欠,群体中的其他人很快也会做同样的动作。
心理学家所罗门·阿希设计了一个看似简单的实验来研究从众行为。参与者被要求判断哪条线段与标准线段长度相同——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但当其他“参与者”(实际上是实验助手)故意给出错误答案时,真正的被试面临了艰难选择: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跟随群体? 令人惊讶的结果是: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里,这些“聪明且善良的”大学生会“指鹿为马”,跟随错误的群体判断。
研究发现,以下情况会增加从众行为:
如果说阿希的实验揭示了群体压力,那么米尔格拉姆的服从实验则暴露了权威力量的可怕程度。
参与者被告知这是一个关于惩罚对学习影响的实验。他们扮演“老师”,需要在“学生”答错问题时给予电击惩罚。电击强度从15伏的“轻微电击”逐步升级到450伏的“XXX危险”。 当“学生”(实际上是演员)开始惨叫,要求停止实验,甚至在330伏后完全沉默时,有多少“老师”会继续执行实验者的指令呢?
在实验前的调查中,大多数人(包括40名精神病学家)都预测很少有人会继续到底。然而实际结果是:63%的参与者完全服从了指令,一直电击到最高等级。
米尔格拉姆发现,细微的情境变化就能大幅影响服从率:

历史告诉我们,这些实验结果并非实验室里的特殊现象。1942年夏天,近500名德国预备役警察被派往波兰约泽夫镇。当指挥官告诉这些大多为中年男性的士兵,他们需要围捕犹太人时,只有约12人立即拒绝参与。17小时内,其余485名士兵杀害了1500名无辜的妇女、儿童和老人。 但也有反抗的例子。法国勒尚邦村的村民公开反抗命令,庇护了原本要被送往德国的法国犹太人。村民们的祖先曾经受过迫害,他们的牧师教导他们“当敌人要求我们违背意愿时,要坚决抵抗”。
当我们身处群体中时,行为会发生有趣的变化。有时群体让我们表现更佳,有时却让我们松懈懒惰,有时甚至让我们失去理智。
早期的社会心理学实验发现了一个现象:自行车手在与他人竞赛时比单独计时骑行更快。这种在他人面前表现更好的现象被称为“社会促进”。
机制原理 他人的在场会让我们变得兴奋,这种兴奋强化了我们最可能做出的反应。对于简单或熟练的任务,最可能的反应是正确的;对于复杂或生疏的任务,最可能的反应却是错误的。
但当人们作为群体执行任务时,情况就不同了。在拔河比赛中,你的努力会和单独拔河时一样吗? 研究发现,当人们以为还有其他人在一起拉绳子时,他们只会用82%的力量。这种现象叫“社会懈怠”。
产生原因:
当群体参与让人既兴奋又感到匿名时,会发生更极端的现象——去个体化。这时人们会放弃正常的约束,行为变得不受控制。
典型例子: 研究人员让纽约大学的女学生穿上去个性化的三K党式头罩,发现她们给受害者的电击强度是可识别身份女学生的两倍。类似地,用面部彩绘或面具将自己去个性化的部落战士比露脸的战士更可能杀害、折磨或残害被俘敌人。
群体讨论不仅不会调节极端观点,反而会强化群体原有的倾向。这种现象叫“群体极化”。
实例说明 如果大学X的新生比大学Y的新生更注重学术,这种差异到毕业时通常会进一步扩大。如果兄弟会成员比非成员政治立场更保守,这种差异在大学期间会继续拉大。 当高偏见的学生讨论种族问题时,他们变得更有偏见;当低偏见的学生讨论同样问题时,他们变得更加包容。
当群体决策时,有时会出现一种危险现象:为了维护群体和谐,成员会压制异议,导致不现实的群体思维。 肯尼迪政府的猪湾事件就是经典例子。新当选总统和顾问们的高昂士气让他们对入侵古巴的计划过分自信。为了保持良好的群体氛围,任何反对意见都被压制或自我审查。由于没有人强烈反对,所有人都假定达成了共识。
群体思维的特征:
预防群体思维:
“没有人比所有人更聪明。”——多元化群体的集体智慧往往超越同质群体的群体思维。
偏见意味着“预先判断”。它是对某个群体——通常是不同文化、种族或性别群体——不公正且通常负面的态度。偏见包含信念(刻板印象)、情感(敌意、嫉妒或恐惧)以及行为倾向(歧视)。

从人们的言辞来看,性别和种族态度在过去半个世纪发生了巨大变化。1937年只有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表示会投票给合格的女性总统候选人,而到2007年这一比例飙升至89%。对种族通婚的支持也大幅增加。 然而,当公开偏见消退时,隐性偏见依然存在。许多人在社会亲密场合(约会、舞蹈、婚姻)仍会对其他种族感到不适。现代偏见以更隐蔽的形式存在——以看似非种族的理由拒绝少数族裔的工作申请。
当一些人拥有金钱、权力和声望而其他人没有时,“有产者”通常会形成态度来为现状辩护。奴隶主将奴隶视为天生懒惰、无知和不负责任——恰好是“证明”奴役他们合理性的特征。女性被认为不够果断但很敏感,因此适合承担她们传统上执行的照料任务。
刻板印象使不平等合理化 歧视也会通过受害者的反应增加刻板印象和偏见。如果贫困环境滋生了更高的犯罪率,有人就会用更高的犯罪率来为持续歧视贫困者辩护。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由于祖先需要归属感,我们是群体动物。我们为自己的群体加油,为之战斗,为之死亡。我们部分地通过群体来定义自己的身份。 即使是任意的群体划分——比如抛硬币决定分组——也会导致人们偏爱自己的群体。这种内群体偏好是自动的、普遍的现象。
面对死亡威胁往往会加剧爱国主义,对“他们”——那些威胁自己世界的人产生厌恶和攻击性。偏见还可能表达愤怒。根据替罪羊理论,当事情出错时,找个人来责备能为愤怒提供目标。 经济挫败的人往往表现出更高水平的偏见。实验中,经历失败或感到不安全的学生更可能通过贬低竞争学校或他人来恢复自尊。
简化世界的一种方式是分类。化学家将分子分为有机和无机,心理健康专家按类型对心理障碍分类。但在将人分类时,我们经常产生刻板印象,扭曲对其多样性的认知。 我们认识到自己群体内成员之间的巨大差异,但高估其他群体内的相似性。对于不同种族面孔的识别能力——“其他种族效应”——在婴儿期3-9个月就会出现。
我们经常根据易于记忆的实例来判断事件频率。9·11穆斯林恐怖分子在许多人心中创造了穆斯林恐怖倾向的夸大刻板印象,尽管大多数恐怖分子并非穆斯林,“绝大多数伊斯兰教民众与恐怖主义无关,也不同情恐怖主义”。
人们经常通过责备受害者来为偏见辩护。旁观者也可能通过假定世界是公正的来责备受害者——“人们得到应得的”。这种公正世界信念让富人将自己的财富和穷人的不幸都视为理所当然。
攻击性是社会关系中最具破坏性的力量。从心理学角度,攻击性是任何意图伤害或摧毁他人的身体或言语行为,无论是出于敌意的冲动反应,还是作为达到目的的冷静计算手段。
攻击性的差异太大——跨文化、跨时代、跨个体——因此不能被视为未学习的本能。但生物学确实影响攻击性。 研究发现基因影响人类攻击性。如果一个同卵双胞胎承认“有暴力脾气”,另一个双胞胎往往也会独立承认同样的事。异卵双胞胎则不太可能有类似反应。 动物和人类大脑都有抑制或产生攻击行为的神经系统。一只笼养猴群的统治者大脑中植入了控制电极,当研究者将激活电极的按钮放入笼中时,一只小猴子学会了每当老大威胁它时就按按钮。
睾酮与攻击性 暴力犯罪者往往是智商低于平均水平的肌肉发达年轻男性,他们血清素水平较低,睾酮水平高于平均值。睾酮水平高与易怒、自负、冲动和低挫折容忍度相关。 随着年龄增长,睾酮水平和攻击性都会下降。荷尔蒙充沛、攻击性强的17岁青年会成长为荷尔蒙平静、温和的70岁老人。
虽然痛苦有时能塑造品格,但也可能激发我们内心的恶魔。让动物或人类经历不愉快事件的研究显示,痛苦的经历经常让人痛苦。
挫折-攻击原理 阻挡目标的挫折会产生愤怒,在某些人身上可能引发攻击性。研究发现,当司机在拥堵的交通中被其他车辆频繁超车或阻挡时,更容易出现路怒症行为,比如按喇叭、做手势或危险驾驶。 炎热天气也会增加攻击性。暴力犯罪和家庭暴力在更热的年份、季节、月份和日子里发生率更高。
不同文化塑造、强化和激发不同的暴力倾向。犯罪率在贫富差距巨大的国家更高。研究发现,即使控制父母教育、种族、收入和青少年母亲等因素,来自没有父亲的家庭的美国男青年的监禁率是同龄人的两倍。
观察电视暴力往往使人对残酷行为脱敏,并在受到挑衅时更容易做出攻击反应。这种媒体效应是否延伸到性暴力? 调查发现,大多数X级影片描述了陌生人之间快速、随意的性行为,强奸和男性对女性的性剥削场景也很常见。这些场景经常描绘受害者起初逃避和抵抗攻击者,但随后变得兴奋并最终达到狂喜状态。
媒体通过提供社会脚本(我们文化提供的行为心理模板)来影响我们。在新情境中不确定如何行动时,我们依赖社会脚本。看了这么多动作片后,年轻人可能获得一个脚本,在面对现实冲突时就会启用。
什么让我们被某些人吸引而不是其他人?是什么心理化学物质将我们结合在友谊和浪漫爱情这些特殊的依恋关系中?
在友谊变得亲密之前,它们必须首先开始。地理接近性是友谊最强的预测因子。研究一再显示,人们最倾向于喜欢甚至嫁给那些住在同一社区、坐在附近、在同一办公室工作、共享停车场、在同一餐厅吃饭的人。
单纯暴露效应 对新奇刺激的重复暴露——无论是无意义的音节、音乐选择、几何图形、中文字符、人脸,还是我们自己姓名的字母——都会增加我们对它们的喜爱。人们甚至更可能嫁给名字听起来与自己相似的人。
一个有趣的实验证实了这一点:四名同等吸引力的女性分别“默默地”参加200人的课程0次、5次、10次或15次。课程结束时,学生们被展示每位女性的照片并要求评分她们的吸引力。最有吸引力的是什么?她们见过最多次的那个。
一旦接近性让你有了接触机会,什么最影响你的第一印象?对于被教导“美貌只是表面现象”和“外表可能欺骗人”的人来说,身体吸引力的力量令人不安。 研究发现,在一个迎新舞会上,无论男女学生,都最喜欢长相好看的舞伴。虽然女性比男性更可能说他人的外貌不会影响她们,但男性的外貌确实会影响女性的行为。
吸引力的影响 人们的身体吸引力还能预测他们约会的频率、受欢迎的感受以及他人对其人格的初始印象。我们认为有魅力的人更健康、更快乐、更敏感、更成功、更有社交技巧。
美的相对性 美存在于文化的眼中——我们的美的标准反映我们的时间和地点。为了显得有吸引力,不同文化的人穿鼻环、拉长脖子、缠足、染发或涂皮肤。
然而,某些吸引力特征确实跨越地域和时间。人们普遍偏爱身体特征——鼻子、腿、体格——既不异常大也不异常小的面孔。研究发现,平均化的面孔通常被认为是有吸引力的,因为平均面孔是对称的。
接近性让你们接触,外貌留下了可接受的第一印象后,什么影响熟人发展成朋友?是互补还是相似更好? 现实生活中,异性相斥。朋友和情侣在态度、信念、兴趣以及年龄、宗教、种族、教育、智力、吸烟行为和经济状况方面的相似性远超随机匹配的人。而且,人们越相似,他们的喜爱就越持久。

心理学家海特菲尔德区分了两种爱情类型:短暂的激情之爱和更持久的陪伴之爱。 激情之爱是对另一个人强烈的积极沉迷状态,通常出现在爱情关系开始时。双因素情绪理论帮助我们理解这种强烈情感:情绪有两个成分——身体唤起加上认知评价——任何来源的唤起都可能增强一种或另一种情绪。
吊桥实验 研究者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两座桥上进行了著名实验。一座是摇摆的吊桥,离地230英尺;另一座低且坚固。一位魅力四射的女性助手拦截走下每座桥的男性,寻求他们帮助填写简短问卷,然后提供电话号码。刚走过高桥的男性——心脏仍在砰砰跳——更多地接受了号码并随后打电话给这位女性。
虽然浪漫爱情的火花经常持续,但对另一个人的强烈沉迷、浪漫的兴奋感、“飘在云端”的感觉通常会消退。海特菲尔德报告说,随着爱情成熟,它变成了更稳定的陪伴之爱——深深的情感依恋。 成功持久关系的一个关键是公平性:双方都按比例接受他们给予的。当公平存在时——当双方都自由给予和接受,当他们共享决策制定时——他们持续满意的陪伴之爱的机会就很好。
自我披露的重要性 爱情关系的另一个重要成分是自我披露——向他人透露关于自己的亲密细节。自我披露孕育喜爱,而喜爱孕育自我披露。随着一个人透露一点,另一个人回报,第一个人然后透露更多,如此循环,朋友或恋人走向更深的亲密。每次亲密度的增加都重燃激情。
“当我和朋友在一起时,我觉得我是孤独的,可以自由地说出我想到的任何事情。”——罗马政治家塞内加对友谊中自我披露价值的古老智慧。
1994年,传教士卡尔·威尔肯斯与家人住在卢旺达基加利。当胡图族民兵开始屠杀图西族时,美国政府、教会领袖和朋友都恳求他离开。他拒绝了。即使在疏散家人后,在所有其他美国人离开基加利后,他独自留下来,在80万人的种族屠杀中进行抗争。 “这只是看起来是正确的事情,”他后来解释道。这种无私地关心他人福利的行为体现了利他主义的本质。
1964年3月13日凌晨,基蒂·吉诺维斯在纽约皇后区公寓外被反复刺伤和强奸。据最初的纽约时报报道,38名邻居听到了她的尖叫声,但直到袭击者最终逃跑后,才有人报警。 社会心理学家约翰·达利和比布·拉塔内将旁观者的不行动归因于重要的情境因素——他人的在场。他们发现,只有当情况使我们首先注意到事件,然后将其解释为紧急情况,最后承担帮助责任时,我们才会提供帮助。
责任分散效应 在实验室模拟的癫痫发作紧急情况中,认为只有自己能听到受害者声音的参与者通常会去帮助他。而认为其他人也能听到的参与者帮助的可能性较低。当更多人分担帮助责任时——当存在责任分散时——任何单个听众提供帮助的可能性都较小。
从数千次此类情况的观察中,利他主义研究者发现了一些额外的规律。我们帮助某人的最佳机会出现在:
我们为什么要帮助?部分原因是我们被社会化了,通过规定我们应该如何行为的规范,通常对我们的共同利益。通过社会化,我们学会了互惠规范——我们应该回报帮助而不是伤害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的期望。 我们也学会了社会责任规范:我们应该帮助那些需要我们帮助的人——年幼的孩子和其他无法给予我们同等回报的人——即使成本超过收益。
我们生活在惊人的时代。20世纪末,民主运动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东欧国家的极权统治,对新世界秩序的希望取代了冷战的寒意。然而,21世纪始于恐怖主义行为和战争。
在某些情况下,我们通过追求个人利益来支持我们的集体福利。但在其他情况下,我们通过追求个人利益来损害我们的集体福利。这样的情况就是社会陷阱。 个别捕鲸者推理说,他们捕获的少数鲸鱼不会威胁物种,如果他们不捕获,其他人也会捕获。结果:某些鲸鱼物种濒临灭绝。个别车主和房主推理:“购买更节能的汽车和炉子会让我付出舒适或金钱的代价。此外,我燃烧的化石燃料不会明显增加温室气体。”当足够多的人有类似推理时,集体结果威胁灾难。
冲突中的人有一种奇特的倾向,即形成彼此的恶魔化形象。这些扭曲的形象具有讽刺的相似性——我们怎么看“他们”不可信和恶意,“他们”也怎么看我们。每一方都将对方妖魔化。
将两个冲突方置于密切接触中是否有帮助?这取决于情况。当这种接触是非竞争性的,且在地位平等的各方之间时,它通常是有帮助的。 超过500项面对面接触外群体研究的统计分析显示,在38个国家研究的25万人中,接触与更积极的态度相关,或在实验研究中导致更积极的态度。
为了看看敌人是否能克服他们的分歧,研究者穆扎弗·谢里夫首先煽动冲突。他将22名俄克拉荷马城男孩分别安置在童子军营地的两个独立区域。然后他让两个群体进行一系列竞争活动。不久,每个群体都变得非常为自己骄傲,并对另一群体的“狡猾、自作聪明的臭小子”怀有敌意。 然而,在几天内,谢里夫将这些年轻敌人转变为快乐的战友。他给了他们上级目标——克服他们分歧且只能通过合作才能实现的共享目标。计划的营地供水中断需要所有22个男孩一起工作来恢复水源。搁浅的卡车需要所有男孩拉拉推推才能让它移动。

当现实冲突变得激烈时,第三方调解者可以促进急需的沟通。调解者帮助各方表达其观点并理解对方的观点。通过引导各方思考对方的潜在需求和目标,调解者旨在用合作的双赢取向取代竞争的输赢取向。
GRIT策略 社会心理学家查尔斯·奥斯古德倡导了“紧张局势中的渐进和互惠主动性”策略,简称GRIT。应用GRIT时,一方首先宣布其对共同利益的认识及其减少紧张局势的意图,然后发起一个或多个小的、和解性行为。 这种温和的开始为对方的互惠打开了大门。如果敌人以敌意回应,一方以同样方式回应。但对于任何和解反应也是如此。
“我们经常忘记人类所有成员有多少共同点。也许我们需要一些外部的、普遍的威胁来认识到这种共同纽带。”——罗纳德·里根总统,1987年
社会心理学向我们展示了人性的复杂性——我们既能表现出令人震惊的残酷,也能展现出感人的善良。从基本归因错误到群体思维的危险,从偏见的根源到爱情的化学反应,从攻击性的生物基础到利他主义的社会规范,这门科学帮助我们理解人类行为的深层机制。 最重要的是,社会心理学提醒我们:了解这些过程不是为了宿命地接受它们,而是为了更好地驾驭它们。当我们理解了从众的压力、群体的影响、偏见的形成和冲突的根源时,我们就能够:
正如文明不是通过文化孤立而是通过利用每种文化对整个人类的知识、技能和艺术贡献而进步的一样,我们可以将自己视为人类管弦乐队中的乐器,在庆祝自己文化遗产的同时,建设沟通、理解和合作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