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静夜思》写于唐玄宗开元十四年(726年)的秋夜,彼时李白二十六岁,离开家乡四川已有数年,旅居在今江苏扬州一带。那是一个普通的深秋之夜,他独居旅馆,窗外万籁俱寂,一轮明月将清冷的光洒进室内,映在地板上,白茫茫一片,像极了秋霜。
客居异乡的日子,白天尚可借走动与人情来打发,到了夜深人静时,孤独便无处可躲。李白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抬头见月,低头之间,心中积压已久的思乡之情一下子涌了上来,遂提笔写下了这首诗。全诗不过二十字,却是那个夜晚最真实的心跳。
静夜思 即静静的夜晚生出的思念。“思”字既是动词,有思念之意,也点明了全诗的情感基调。
床 古时的“床”字含义较广,除指睡觉的卧榻之外,也有人认为此处指的是“井床”,即古代井口四周用来防护的木栏。两种说法各有依据,目前并无定论,但无论哪种理解,都不影响整首诗意境的感受。
疑 此字用得极妙,不说“是”而说“疑是”,写出了诗人在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之间的朦胧感受,仿佛现实与幻觉在月光下悄悄融合。
霜 初秋或深秋的夜晚,地面常常泛出一层白茫茫的霜,与月光洒落地面时的白亮之感极为相似,诗人由此产生了“疑是霜”的错觉,画面感极强。
举头、低头 一抬一低之间,暗含了诗人心境的转变,从对眼前景物的疑惑,到仰望明月,再到低头沉思,一系列动作简短而自然,情感的流动也随之显露无遗。
故乡 李白的家乡在今四川江油一带。彼时他离家已久,辗转各地,深夜见月,便难免触景生情。
此诗文字浅显,无通假字,亦无生僻字,但个别字的读音需加留意。“疑”读 yí,平声,不可读成去声。“霜”读 shuāng,韵母是 uang 而非 ang。“举”读 jǔ,上声。全诗押 ang 韵,光、霜、乡三字一脉相承,读来绵长悠远,朗朗上口。
《静夜思》押的是“ang”韵,光、霜、乡三字押韵,读起来圆润流畅,与诗人绵绵不尽的思乡之情相互呼应,是格律与情感高度统一的典范。
全诗只有二十个字,却写尽了游子在异乡深夜的孤寂与牵挂。
首句“床前明月光”,开门见山,月光如练,铺洒在地。一个“床前”,便点出了诗人所处的环境——室内,夜深人静,只有月光陪伴。次句“疑是地上霜”,诗人并不急着言情,而是先写了一个生动的错觉:月光如此皎洁,铺在地面,活像一层薄霜。这一“疑”字,写出了初见时的朦胧,也埋下了后文情感涌动的伏笔。
三句“举头望明月”,诗人抬起头,眼前是一轮清冷的圆月。月是故乡明,这轮明月,是诗人与故乡之间跨越千里的唯一纽带。最后一句“低头思故乡”,情感骤然收束,一个“低头”,将所有的感慨、牵挂、思念,都压进了这简短的四个字之中。抬头望月,低头思乡,这一抬一低之间,情感起伏尽在不言中。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两句历来被视为写乡愁的千古绝唱,不着一个“愁”字,却将游子夜深难寐、思乡难返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语言之简练、情感之真切,令人叹服。
这首诗写的是游子的思乡之情。李白并未用任何华丽的词藻来渲染悲情,而是选取了最寻常的深夜场景与最普通的月光,以白描的手法,将思乡的情感娓娓道出。
月亮在中国文化中自古便是思念与团圆的象征。苏轼在《水调歌头》中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王昌龄在《出塞》中写“秦时明月汉时关”,月亮始终是中国文人寄托情感的重要意象。李白这首诗,正是这一传统最简练、最动人的体现。
读这首诗,不必在意诗人彼时身在何处,也不必深究“床”字究竟何意。重要的是那一份感同身受——每一个离家在外的人,在某个月明之夜,都曾有过这样的片刻,那便是《静夜思》跨越千年、至今动人的原因所在。
据说,李白的父亲在他离家多年后,曾托人捎来一封信,问他在外可还安好,何时归家。李白展信读罢,久久没有动笔回复,只是在桌旁坐了许久。那夜恰逢月圆,他走到窗边,望着天上那轮月,想起幼时父亲带他在院子里数星星的光景,鼻子一酸,便有了这首《静夜思》。
后来,他将这首诗连同一封简短的信一起寄回了家。信里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写了一句:“见诗如见儿,儿甚念家。”父亲收到后,据说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将那张薄薄的纸压在枕头下,再未取出。
这个故事是否属实,已无从考证。但人们愿意相信它,大概是因为这首诗本就有这样的力量——二十个字,说尽了所有想回家却回不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