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路、高架、防洪渠和变电设施首先承担交通、排洪或供电任务。它们有时形成难以穿越或使用的边界,有时却因安全、检修或生态要求必须限制进入。把基础设施纳入景观设计,不是默认“开放越多越好”,而是在不削弱法定功能和安全的前提下,判断哪些空间可以复合、哪些必须保留专用。
基础设施景观化应从项目早期协调结构、交通、水务、生态、消防、运营和公共使用。雨水花园、绿色屋顶或桥下活动只是可能的措施,能否采用取决于荷载、污染、噪声、积水、产权、维护和人群需求。设计价值来自被验证的适配,而不是把“灰色后台”包装成新的城市主角。
基础设施与景观专业有不同的主要关注点,但实际边界并不绝对:
专业分工便于明确责任,也可能在接口处遗漏步行、排水、生态或维护问题。是否属于“功能盲区”,应通过可达性、使用、环境与安全调查判断;低使用并不一定代表失败,专用设施本就可能需要隔离。
在存量更新中,一些基础设施带和边角地可能提供新的连接或服务机会,但也可能承受噪声、尾气、洪水与土壤风险。再利用应以风险和真实需求为起点,而不是因为土地看似空闲就默认开发。
基础设施的功能和形式一般可分为两大类,各自有代表性设施和建设侧重点,也存在不同局限性。如下所示:
灰色与绿色基础设施不是替代关系,也不应固定为“灰色主干、绿色补充”。管网、泵站、河湖、植被和调蓄空间可以按风险与性能组合,各自都需要容量、维护和失效方案。
河道、高速路和防洪堤可能连接重要区域,也可能是高风险或高干扰地带。是否转化为公共空间,要比较服务缺口、环境暴露、可达性、维护和应急管理,并关注谁获得便利、谁承担噪声或迁移代价。
基础设施景观化可以从功能叠加、生态整合和空间使用三个方面思考。三者不是必须逐级完成的升级路线;有时保持单一、清晰、可靠的工程功能更合适。
功能叠加策略
在工程审查允许的范围内,可增加步行、骑行或种植。泄洪通道若兼顾休闲,必须标明淹没频率、预警、封闭、救援和退水后恢复方式,不能把日常开放理解为任何天气都可使用。
生态整合策略
把植被、雨水和潜在动物通道共同分析。绿色屋顶、雨水花园和植草沟可能提供局地作用,但不会自动构成“完善共生”的生态系统;目标物种、生境面积、连通障碍和维护需要单独验证。
空间激活策略
对高架下或堤顶空间,先调查噪声、空气、照明、检修、洪水和周边需求,再决定开放、限时使用或保持隔离。“冷清”可能是待改善的问题,也可能是安全管理的合理结果。
以下是三种策略在不同基础设施类型上的常见应用方式:
三种策略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组合;选择与项目大小没有固定对应关系。决策应回到首要风险、权限、预算与维护能力。
工程安全和法定服务水平是底线,但“原有功能”也可能需要升级,而非原样保存。设计师应与相关专业和运营单位明确设计工况、极端工况、检修空间、责任边界和验收指标。

道路占用大量公共空间,但不同道路承担的交通与场所角色并不相同。主干路不必处处鼓励停留,社区街道也不能只服务通过。断面调整前应调查各方式流量、公交、物流、应急、过街和沿街活动,而不是套用一个“标准主干道”想象。
道路景观化的第一步,是重新审视“路权分配”。现有道路断面设计中,机动车道占据了大部分宽度,人行道往往局促,绿化带也多以观赏功能为主,缺乏渗透性和生态功能。适当压缩机动车道、扩宽步行与非机动车道,是改善街道体验的基础条件,也是近年来城市街道更新的普遍趋势。
道路景观化的第二步,是将路侧绿化带从单纯的“观赏绿化“升级为“生物滞留带”。生物滞留带的关键设计是使其地面略低于路面,以便收集道路径流。雨水进入后先经过砾石层过滤,再通过种植介质缓慢渗透,根系茂密的植物进一步净化水质。这类处理同时减少了城市径流、降低了路侧的热岛效应,也改善了行人的步行体验。
以下是道路断面从传统设计向景观化改造的典型变化对比:
高架桥带来的挑战更为特殊。与地面道路相比,高架桥制造了两类城市问题:
噪声、空气、滴水、风和日照条件可能降低舒适性;
桥墩、匝道与围栏可能形成障碍,是否阻断步行要通过路径与过街调查判断。
桥下空间的设计通常从两个方向入手。
第一是处理声学问题,通过在顶板加装吸声材料、设置声屏障来降低桥下噪声;
第二是将柱间空隙规划为有遮蔽感的活动场所。
桥底可能遮雨,也可能受到侧向飘雨、噪声、空气污染、净高和落物风险影响。篮球、滑板、市场或儿童活动都需要分别核对暴露水平、安全、扰民、消防和管理,而不能因“有顶”就认定适合。
除桥下空间外,桥面本身也有潜力。部分低交通量的高架桥,在完成使命后被改造为步行高线公园,成为城市中颇受欢迎的空中步道,将原本割裂的街区重新连接起来。这类改造在国内已有多个探索性案例,路径是将原有桥体结构保留,在其上覆土种植,打通两端与地面的连接节点。
一些桥下项目说明不利条件可以通过分区、构造和运营得到缓解,但不能假定某类人“不在意噪声”。应由实际使用者参与判断,并监测噪声与空气等健康风险。匹配需求的同时,也要给出不适合开放的结论。

不透水面增加会改变产流和汇流,但城市内涝还受降雨强度、地形低点、河湖水位、管网能力、建设占用和维护等因素共同影响。绿色基础设施可以参与源头减排和调蓄,仍需与管网、河道、泵站和超标事件应急系统协同。
“海绵城市”强调对雨水的渗、滞、蓄、净、用、排进行系统组织。“像海绵”是传播比喻,不意味着所有雨水都应留在原地;污染区、高地下水位或暴雨情景下,安全排放和风险控制同样重要。
径流系数用于估算降水转化为径流的比例,但取值与计算方法、降雨历时、土壤湿度、坡度和下垫面状态有关。它是模型参数之一,不能单独代表洪峰、积水位置或内涝风险。
| 下垫面类型 | 系数 | 说明 |
|---|---|---|
| 沥青路面 | 0.90 | 示例值,实际要考虑坡度接缝等,不等于每场雨都有90%入管。 |
| 混凝土路面 | 0.85 | 示例值,影响还包括颜色、遮荫和厚度等。 |
| 绿色屋顶 | 0.50 | 随植被、基质、降雨变化,仅供参考。 |
| 普通草坪 | 0.35 | 仅为练习参数,实值随土壤与压实度波动。 |
| 透水铺装 | 0.25 | 堵塞和溢流会影响性能,污染水未必适于下渗。 |
| 雨水花园 | 0.15 | 对设计流量有效,表现依赖维护和土壤。 |
| 自然林地 | 0.10 | 林地径流因土壤坡度等变化大,0.10为示例。 |
取值越高产流越多,具体风险需结合排水系统分析。
表中数字用于演示不同下垫面如何进入计算,不是可直接套用的材料常数。海绵城市也不只是追求一个更低的综合径流系数,还要校核年径流控制、峰值、排空时间、水质、超标事件、地下水和维护等目标,具体指标以项目所在地的现行要求为准。
绿色基础设施包含多种类型,各有不同的适用场景和设计要点:
这些绿色设施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配合、形成完整的水文循环链条。以一个住区场地为例:
上述流程是概念性组合。真实系统必须设置安全溢流,降雨超过设计能力时仍可能排入市政或受纳水体;减少多少需要水量计算和运行监测。
交互中的容量来自预设参数,只能练习比较,不能证明雨水湿地的单位面积能力普遍最强。设施选择还要考虑结构、汇水、排空、水质、维护和极端事件,并用同一计算边界比较。
海绵城市的目标不是“零径流”,也不存在全国所有项目通用的0.5或0.6系数目标。应按当地现行规划与标准,结合降雨、土壤、地下水、污染和下游系统进行计算,并说明超标降雨时的安全路径。

工程与景观并非两套互不相通的语言:两者都要处理安全、性能、体验、环境、时间和成本,只是专业责任不同。整合的关键是让接口可计算、可维护,也让受影响者的经验进入决策。
以城市防洪渠改造为例,这类项目在国内多个城市都有实践。传统的防洪渠设计通常是两侧垂直的混凝土挡墙加光滑渠底,目标只有一个——尽快排走洪水。这种设计的结果是直观的:渠边寸草不生,平时令人避而远之,洪水期间更是危险地带。
改造的方式通常分几个步骤进行。
上述步骤只是设想。放缓边坡、铺砾石或增加植被都可能改变过流断面、糙率、冲淤和检修,开放钓鱼也涉及水质与安全。只有经过水力、结构、生态和运营评估,并建立预警封闭机制,工程与公共使用才可能共存。
在评估基础设施景观化项目的可行性时,以下几个维度的判断是必要的:
功能安全:确保基础设施景观化后仍能满足原有的功能需求,关注排洪能力、结构荷载是否达标等核心工程安全问题。
生态表现:先设基线和目标物种或过程,再监测新增植被、水体的变化;“外来”与“入侵”需区分,不能只按来源判定风险。
公共可达性:判断场地改造后市民的使用便利性,包括出入口布局是否合理、无障碍通行措施是否完善。
维护可行性:分析后期养护所需的人力与成本,明确责任主体、日常管理和经费来源,保障设施可持续运营。
权益与需求:识别谁会使用、谁会受噪声或管理影响,并让不同群体在仍可修改时参与;满意度是评估项,不是设计可保证的结果。
国内多地已开展海绵城市与基础设施复合实践。学习案例时,应区分规划目标、建成措施与监测结果,并比较维护、极端天气和公共使用中的长期表现,不能只凭获奖说明或建成照片判断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