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筑节能与绿色建筑是当前建筑行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内容之一。随着全球能源危机和气候变化的压力日益加剧,建筑领域在能源消耗与碳排放总量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发展节能与绿色建筑,不仅有助于降低能源消耗、减少环境污染,还能提升人们的生活品质,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建筑节能指的是通过技术手段和管理措施,降低建筑物在建设和使用过程中的能源消耗。其核心包括提升围护结构的热工性能、采用高效节能设备、优化建筑设计以及利用可再生能源,从而实现供暖、空调、照明等各项能耗的显著减少。
绿色建筑则是在节能基础上,进一步强调建筑全生命周期内对环境的友好性。绿色建筑不仅关注能源与资源的节约,还综合考虑环境保护、污染控制、健康舒适、生活便利等因素,致力于为使用者创造高品质空间,同时减轻对自然环境的压力。
近年来,中国大力推动绿色建筑的发展,出台了多项政策和标准,绿色建筑面积持续增长,成为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支撑。绿色建筑的推广,也加速了低能耗、近零能耗乃至零能耗建筑技术的创新与应用,推动建筑行业向更高水平的可持续发展迈进。
建筑在全生命周期中消耗的能源,来自两个阶段:建造阶段产生的物化能耗(建材生产与施工),以及使用阶段持续发生的运行能耗(供暖、空调、照明等)。在我国,建筑运行能耗约占全社会总能耗的22%,若将建材生产和建筑施工纳入统计,建筑全过程能耗占比超过40%。
从能耗结构来看,建筑运行能耗主要集中在供暖供冷、照明与插座设备、生活热水和电梯动力四个方面。供暖供冷的比重最大,在严寒和寒冷地区,冬季供暖能耗尤为突出;在夏热冬冷地区,夏季空调能耗同样占据相当份额。
从发展趋势来看,我国城镇化率仍在持续推进,建筑总量和人均用能需求还在增长。在此背景下,提升建筑节能水平不仅关系到能源安全,更是实现“双碳”目标的核心路径之一。研究表明,建筑领域每降低1%的能耗强度,相当于每年减少约500万吨碳排放。
从国际横向对比来看,我国建筑单位面积能耗强度整体低于欧美国家,但与同纬度气候条件相近的日本、韩国相比,仍有较大的节能提升空间。特别是在既有建筑的节能改造方面,存量大、改造难,是当前最突出的问题。
建筑节能不只是降低用电账单,更是建筑行业实现碳中和目标的核心路径。从设计源头把控建筑的能源性能,比建成后再进行节能改造的成本更低、效果更可靠。
围护结构是建筑与外部环境之间的“边界层”,包括外墙、屋面、楼地面和外门窗。围护结构的热工性能直接决定了建筑冬季的保温效果和夏季的隔热性能,是影响建筑能耗最根本的因素。
外墙保温分为三种基本形式:外保温、内保温和夹芯保温。目前工程中应用最广泛的是外墙外保温系统(EIFS),即在外墙结构层的外侧粘贴保温材料,再做抹面层和饰面层。这种做法将保温层包裹在主体结构之外,可以有效防止热桥、保护主体结构免受温度应力破坏,同时不占用室内使用面积。
热桥是围护结构中导热系数明显高于周围材料的部位,典型位置包括钢筋混凝土柱、梁、圈梁,以及外挑阳台板的根部。热桥处散热加剧,冬季还容易在室内侧引发结露和霉变,是保温设计必须专项处理的节点。
屋面面积大、坡度小,夏季受太阳辐射直射,冬季散热强烈,是围护结构中热工薄弱环节之一。屋面节能措施主要有三类:
增加保温层厚度,在保温层和防水层之间合理设置隔汽层;
采用种植屋面(绿化屋顶),利用植被和土层削减太阳辐射热,同时滞留雨水;
涂刷反射隔热涂料(冷屋面技术),将屋面对太阳辐射的吸收率从0.8以上降低到0.3以下,在夏热冬暖地区节能效果显著。

门窗是围护结构中热工性能最薄弱的环节。普通单层玻璃窗的传热系数(U值)高达5.5~6.0 W/m²·K,而超低能耗建筑要求门窗U值达到1.0 W/m²·K以下。选择适当的玻璃配置是门窗节能的关键。
Low-E(低辐射)镀膜玻璃通过在玻璃表面镀一层金属氧化物薄膜,大幅降低长波辐射传热,同时保持较高的可见光透射率。在寒冷地区,选用高透型Low-E玻璃可以充分利用冬季太阳辐射热;而在夏热冬暖地区,则应选用遮阳型Low-E玻璃,减少夏季空调负荷。
围护结构节能是一个整体系统,不是各部位简单叠加。在提升墙体保温性能的同时,如果忽视了热桥处理和建筑气密性控制,实际节能效果往往大打折扣,甚至产生结露等质量问题。
建筑的暖通空调(HVAC)系统是运行能耗最大的设备系统。在公共建筑中,空调系统的能耗通常占全楼总能耗的40%~60%;在住宅建筑中,供暖和空调能耗也占据了运行能耗的主要份额。提升暖通空调系统的能效,是建筑节能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制冷机组的能效用制冷性能系数(COP)来衡量,即额定工况下制冷量与输入功率的比值。COP值越高,说明消耗单位电能获得的制冷量越大,能效越好。供热设备则用供热性能系数(HSPF)或热效率衡量。
建筑空调系统在全年运行中,满负荷工况出现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间处于部分负荷状态。传统定速水泵和风机在部分负荷下效率极低。采用变频调速(VFD) 技术,根据实际需求调节转速,节能效果非常显著——理论上转速降低20%,轴功率可减少约50%。
楼宇自控系统(BAS)通过传感器网络实时采集室内外温度、湿度、CO₂浓度和人员在室情况,自动调节空调设备的运行参数,避免无效制冷或过度供热,是大型公共建筑实现精细化节能管理的必要手段。
排风中含有大量已处理的冷量或热量,直接排放是一种能源浪费。热回收新风系统(ERV/HRV) 通过热交换芯体,将排风中的冷热量传递给进入室内的新风,从而减少新风处理所消耗的能量。在夏热冬冷地区,全热交换器的显热回收效率可达70%以上,潜热回收效率可达60%左右,对降低新风负荷效果明显。

可再生能源是指来自太阳能、地热能、风能、生物质能等自然来源、可持续循环利用的能源。在建筑领域,由于建筑场地和用能特点的限制,太阳能和地热能是最主要的两种应用形式,技术成熟度高,经济性也在逐年改善。
光伏发电系统(PV)将太阳辐射能直接转化为电能。在建筑中,光伏的应用分为两种形式:
附加型光伏(BAPV) 是将光伏板安装在已建好的屋顶或建筑外表面,与建筑结合度较低,适合既有建筑改造。
建筑集成光伏(BIPV) 则将光伏组件作为建筑材料的一部分,替代常规屋面板、幕墙玻璃或遮阳百叶,同时兼具发电和围护功能,是近年来高性能建筑的主流技术方向。
以一栋普通6层住宅楼为例,屋顶可利用面积约200~400平方米,安装单晶硅组件(效率约22%)后,年发电量约为3~6万度,基本可满足公共区域照明和电梯的用电需求。
太阳能热水系统利用集热器将太阳辐射能转化为生活热水,是目前建筑中应用最广泛、技术最成熟的可再生能源系统。平板型集热器和真空管集热器是两种主流产品,前者承压性能好,后者集热效率更高。集中式太阳能热水系统常见于住宅小区、学生宿舍、酒店和医院等有稳定热水需求的建筑。
地源热泵(GSHP)利用地下土壤温度的稳定性(在我国大多数地区,地下50~100m处的温度常年维持在12~18℃),通过热泵循环,冬季从大地“取热”向建筑供暖,夏季将室内余热“排入”大地实现制冷。这一过程不消耗热量本身,只消耗驱动热泵运转的电能,因此综合能效远高于直接电加热。
地埋管地源热泵的前期投资比空气源热泵高约30%~60%,但由于能效高、运行费用低,综合来看在北方供暖主导地区的全生命周期经济性通常优于空气源热泵。
可再生能源系统与高性能围护结构、高效设备的组合,是实现“近零能耗建筑”的核心路径。我国已建成多处近零能耗示范建筑,实测数据表明,与常规建筑相比降低能耗60%~75%完全可以实现。

绿色建筑是指在全寿命周期内,节约资源、保护环境、减少污染,为人们提供健康、适用、高效的使用空间,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建筑。绿色建筑的核心并非高技术或高造价,而是因地制宜、整体协同地运用适宜技术,在环境影响与使用品质之间取得平衡。
现行的《绿色建筑评价标准》(GB/T 50378-2019)于2019年修订发布,覆盖住宅建筑和公共建筑,适用于新建和既有改造项目。评价体系包含安全耐久、健康舒适、生活便利、资源节约、环境宜居五大类基础指标,以及提高与创新加分项,总基础分100分,加分项另有20分上限。
五大评价类别的权重分配反映了各方面的重要程度:
资源节约类的权重高达40%,其中节能是最核心的得分项。二星级以上要求建筑能耗在国家节能设计标准的基础上进一步降低10%~20%,三星级则要求降低20%以上。
绿色建筑的认证分为两个阶段:
设计评价在施工图审查后、竣工验收前进行,侧重设计文件的技术符合性;
运行评价在建筑投入使用一年以上后进行,以实测数据为依据,更能反映建筑的真实绿色性能。
两个阶段均可单独申请,也可分阶段完成。
LEED(美国绿色建筑委员会推出的国际通用认证)是目前在我国外资和涉外商业项目中应用较多的体系。BREEAM(英国)和 DGNB(德国)则在欧洲项目中更为常见。与国标相比,这些体系的评分逻辑和侧重点有所不同,但核心理念一致——从全生命周期视角评价建筑对环境的影响。
获得绿色建筑认证只是一个起点,建筑的绿色性能需要在实际运营中持续维护。竣工后的能耗监测、设备系统调适,以及使用者的行为习惯,对建筑实际能耗的影响往往不亚于设计阶段的技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