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们常常用“气”来描述生命的本质。中医理论认为,人体内流动着一种无形的“气”,它维持着生命活动。当“气”散尽,生命便会终结。这种观念深深影响了几千年来人们对生命现象的理解,也成为中国古代哲学与医学的重要理论基础。例如,针灸、气功等传统疗法都与“调气”这一理念紧密相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气”的理论为人们解释生命、疾病和健康提供了一种形象,但带有神秘色彩的思路。
然而,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人类对生命现象的理解经历了巨大转变。科学家们发现,构成生物体的并不是某种玄妙的“气”,而是由碳、氢、氧、氮等元素组成的分子。这些分子按照特定规律排列,组成了蛋白质、核酸、脂肪、碳水化合物等生命所必需的大分子。生命活动的维持,本质上是体内大量有机分子发生的一系列化学反应。比如呼吸、消化、运动、思考等现象,归根结底都离不开化学和物理规律的作用。
这个从“神秘气”到“物质基础”的认识转变,是人类探索生命奥秘过程中的重要一步。许多伟大的科学家如巴甫洛夫、迈耶霍夫等,通过无数实验逐步揭示,生命活动是由一连串复杂但有序的生化反应组成的。从食物中获取的营养物质——如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蛋白质——在体内被酶分解和转化,为我们提供能量,修复组织,合成必需的生物分子。这些过程虽然复杂,但都严格遵循着物理、化学的基本定律,没有违背自然界的已知规律。
这种科学认识的提升,让我们明白:生命虽奇妙,但并不是神秘不可知。今天,无论是新药的设计、疾病的诊断,还是营养膳食的搭配,都是基于对生命化学本质的深入了解。科学不仅让我们摒弃了“生命之气”等神秘观念,更让我们能够用理性和实验去解释和改善健康。通过现代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等学科,人们正在一步步揭开生命现象背后的分子秘密。
假如你每天只吃米饭、馒头和植物油,虽然可以摄入足够的能量,但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出现乏力、水肿、免疫力下降等健康问题。这一现象在历史上屡见不鲜,例如曾经一些地区遭遇饥荒时,“隐性饥饿”就与蛋白质摄入不足密切相关。这是因为,仅有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是不够的,我们的身体还迫切需要蛋白质。早期的营养学家通过动物实验发现,即便提供了充足的热量,如果食物中缺乏蛋白质,动物还是会停止生长甚至死亡。蛋白质因此被明确为生命活动中不可或缺的核心物质。
蛋白质与碳水化合物、脂肪的最大区别,在于蛋白质分子中含有氮元素。正是这个氮元素,使得蛋白质能够具备制造和修复细胞、催化生化反应(酶的本质是蛋白质)、运输物质(如血红蛋白)、调节生命过程(如激素)等独特的生理功能。人体中的肌肉、皮肤、头发、指甲,甚至抗体和各类激素,几乎都离不开蛋白质。
在中国源远流长的饮食文化中,豆制品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豆腐、豆浆、腐竹、豆干等传统食品,不仅味道可口,更是优质植物蛋白的重要来源。尤其是大豆,素有“田中之肉”之称,含有丰富且均衡的氨基酸。此外,鸡蛋、牛奶、鱼肉、猪肉、牛肉等动物性食物,也为人体提供了高度优质且易吸收的蛋白质。值得一提的是,不同来源的蛋白质,其“氨基酸组成”存在差异。动物蛋白的氨基酸比例更接近人体所需,更容易被吸收利用;而植物蛋白则富含纤维素和多种植物化学成分,有助于健康饮食的均衡搭配。
根据《中国居民膳食指南》的建议,成年人每天应摄入约60-75克蛋白质。正常生活中,这一推荐量可以通过合理搭配主食、蔬菜、豆制品和少量动物性食品轻松满足。如果女性、青少年、孕产妇、运动员等特殊群体,则需适当增加蛋白质摄入。
下面这张表格展示了常见中国食材的蛋白质含量(每100克):
通过数据可以看出,腐竹、黑豆、黄豆等豆类食材的蛋白质含量极其丰富,远超多数动物性食品。这也解释了,在素食主义日益流行的当下,合理搭配豆制品和全谷物,依然能够获得足够且优质的蛋白质营养。值得注意的是,蛋白质的“消化吸收率”也有区别,例如乳制品和蛋类的蛋白质利用率往往高于纯植物性食物,因此食物多样化和搭配尤为重要。
此外,许多人误认为蛋白质摄入越多越好,实际上,蛋白质过量并不会被储存在体内,而是经分解后随尿液排出,反而会加重肾脏负担。因此,科学配比、适量摄入才是健康之道。
人体无法从空气中直接获取氮元素,必须通过食物中的蛋白质来获得。蛋白质是合成新细胞、修复组织以及免疫防御的基础。想要拥有健康的体魄和良好的免疫力,均衡摄入高质量蛋白质至关重要。这也正是均衡膳食的根本所在。
当我们吃下一碗米饭或一块肉,这些食物在体内会被逐步分解,释放出能量。这个过程从本质上讲,就是一种“燃烧”,只不过它是在体温条件下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的。科学上,这属于有氧呼吸。细胞中的线粒体像小型的“发电厂”,将葡萄糖、脂肪和氨基酸等有机物逐步“拆解”,通过一系列代谢反应(比如糖酵解和三羧酸循环)把它们的化学能释放出来,最终生成二氧化碳和水,并伴随着能量的释放。这个能量并不是以火焰的方式直接放出,而是以ATP(三磷酸腺苷)的形式被细胞储存和利用。ATP好比身体的“能量货币”,驱动肌肉收缩、主动运输、神经信号传递等无数生命现象。
科学家们通过精密的实验装置测量发现,食物在体内释放的能量,与这些食物在体外完全燃烧释放的能量是相同的。因此,我们常用“千卡”(kcal)或“千焦”(kJ)来衡量食物供能的多少。比如一碗米饭大约含有210千卡的热量,这些热量最终或多或少都会以“生命之火”的形式在我们体内燃烧、被利用。
这个发现具有重要意义。它意味着生命体并没有凭空创造或消灭能量,而是严格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我们从食物中获得的化学能,最终一部分转化为身体的热能(维持体温)、机械能(肌肉运动)、电能(神经信号传导)、以及在特殊情况下转化为生物光能(如萤火虫发光)等各种形式。例如,冬天跑步时身体能发热,是由葡萄糖分解产生的能量转换而来;而跳跃、游泳、说话、甚至冥想和思考,大脑与身体的每一个微小动作,背后都要消耗ATP。

在现代生活中,很多人使用手机APP来记录每天的热量摄入和消耗。这些应用的科学基础,正是建立在能量守恒定律之上。一个成年人在静息状态下,每天大约需要1500-1800千卡的能量来维持基本生命活动,这被称为基础代谢率(Basal Metabolic Rate, BMR)。基础代谢涵盖了呼吸、心跳、体温维持、细胞的各种代谢等,即使人在安静地看书、睡觉,也要持续“烧钱”。除基础代谢外,日常活动(如步行、做家务)、有目的的运动(如慢跑、游泳)、以及消化吸收食物(称为食物热效应)都会额外消耗能量。
能量摄入和消耗的平衡,是体重管理的关键。如果你长期摄入热量大于消耗,多余的能量将以脂肪的形式储存于体内,导致体重上升;反之,则会消瘦。举个例子:一个年轻女性每天摄入1800千卡,基础代谢为1300千卡,日常活动消耗400千卡,再加上一小时健身400千卡,当天总消耗就达到2100千卡。如果没有补充足够能量,身体就会动用自身脂肪或蛋白质储备来供能。
中国的专业运动员在训练期间,营养师会精确计算他们每天的能量需求。例如一位游泳运动员在高强度训练期间,每天可能需要摄入4000-5000千卡的能量,相当于普通人的两到三倍。这样高的能量需求,需要通过多餐、多样化食物、高比例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摄入来满足,否则会影响体能和恢复。
可以看到,不同运动强度下的能量消耗差异很大。比如快步走一小时消耗的热量,相当于吃一份汉堡包,而游泳一小时能消耗掉三碗米饭的热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想要控制体重的人,需要同时注意饮食摄入和运动消耗。此外,年龄、性别、体重、气候等也会影响个人的代谢水平和总能量需求。例如男性通常比女性的基础代谢高,年轻人比老年人高,瘦肌型的人比肥胖者代谢活跃。
了解热量从哪里来,又消耗到哪里去,并不是单纯为了“减肥”或者“增肌”。能量代谢的平衡关系到激素分泌、免疫力、精神状态等方方面面。长期能量摄入不足会导致乏力、免疫下降、贫血、月经紊乱等,严重时还会引发器官损伤;而长期过度摄入则易导致肥胖、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因此,科学管理自己的能量平衡,是每个人健康生活不可或缺的一课。
能量守恒定律在生命体内同样适用。这意味着生命活动并不违反物理学的基本规律,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些规律。无论细胞多么复杂,归根到底它们都在执行能量的转换和分配。从一颗跳动的心脏到闪烁的脑电波,这一切都离不开能量的支持。

发酵技术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几千年前的殷商时代,中国人就懂得利用发酵来酿酒、制酱、腌制蔬菜。从早餐桌上松软的馒头,到调味用的酱油和醋,再到传统的黄酒和泡菜,这些都离不开发酵过程。我们的祖先在不了解微生物的情况下,就已经掌握了利用发酵制作食品的技术。发酵不仅丰富了饮食风味,还极大地延长了食物保存时间,是先民智慧的结晶。
以馒头为例,面团中加入酵母后,需要在温暖的环境中“醒发”一段时间。在这个过程中,酵母细胞会分解面粉中的糖分,产生二氧化碳气体。这些气体在面团中形成无数小气泡,使得蒸出来的馒头变得松软可口。同时,发酵过程还会产生少量的乙醇,这让馒头带有特有的香味。类似的,酱油、腐乳的味道醇厚,正是微生物(酵母、乳酸菌等)分解大豆中的蛋白质和糖所带来的丰富代谢产物令人流连忘返。发酵食品不仅口感更好,还含有多种维生素与氨基酸,对人体健康十分有益。例如,纳豆、泡菜等通过发酵产生了有益菌群,能够促进肠道健康,提升免疫力。
在显微镜下观察酵母,我们会发现它们是一个个圆形的小细胞。这些细胞是活的,会生长、繁殖、应对环境变化。科学家们曾经争论过,发酵到底是纯粹的化学反应,还是必须有活细胞参与的生命活动?19世纪的科学家巴斯德通过一系列巧妙实验证明,发酵不是无机化学的简单反应,而是生命活动的结果。他把糖液分装到几个瓶中,有的加入活酵母,有的则先高温加热杀死酵母,结果只有活酵母的样品发生了发酵,产生酒精和二氧化碳。如果用温和的加热杀死酵母细胞,虽然细胞的外形还在,但它们已经失去了发酵能力。这一发现彻底驳斥了“自发起源说”,奠定了现代微生物学的基础。
为什么需要“活”的酵母细胞?原因在于发酵过程其实是酵母新陈代谢活动的体现。酵母细胞将糖分一步步分解,从中获得自身生长所需的能量。在缺氧环境下,酵母利用特殊的酶将葡萄糖分解为乙醇和二氧化碳。这些酶只存在于活细胞体内,如果失去活性,发酵就无法进行。发酵不仅能转化糖类,还能分解蛋白质和脂肪等大分子,是抗逆境和自我保护的重要手段。有些微生物还能产生各类独特风味物质,使中华发酵食品千滋百味。
在实际生产中,温度对发酵速率有显著影响。这在中国的黄酒酿造中体现得尤为明显。绍兴黄酒的传统酿造通常选在冬季,因为较低温度有利于有益微生物发酵,且能抑制杂菌污染。酵母在25~30℃范围内活性最佳,超过35℃则易因高温“休克”甚至死亡,导致发酵失败或风味变差。现代工业发酵更会精准控温、控湿、控氧,借助科学手段提升产率和品质。
从图中可以看出,30°C时发酵速度最快,产生的酒精浓度也最高。但温度过高(35°C)时,虽然初期发酵较快,但最终的酒精产量反而下降,这是因为过高的温度会抑制酵母的活性。除了温度,PH值、营养元素、氧气等也都会影响发酵效率与终产量。现代生物技术甚至可以利用基因工程改良酵母菌种,让其耐受更大范围的环境,或生产特定的代谢产物。
发酵是活细胞的生命活动,这个过程需要完整的、有活性的酵母细胞参与。它生动证明了“生命现象”与普通化学现象的区别。事实上,正是对发酵机制的深入探索,推动了生物化学、微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等现代生命科学的飞速进步。今天我们能享用丰富多彩的发酵美食,也是科学与传统智慧共同造就的成果。
在19世纪末,德国科学家爱德华·布赫纳(Eduard Buchner)在研究酵母时进行了一个划时代的实验。这是微生物学和生物化学史上极具代表性的事件。他用细砂和硅藻土仔细研磨酵母细胞,使其细胞壁被完全破坏,再通过过滤得到没有完整细胞、无活性的酵母“汁液”,也就是酵母提取液。
在当时,大多数科学家认为,生命现象只能依托于完整、活着的细胞。一旦细胞死亡,其“生命力”就会随之消失。按这种观念,布赫纳制得的这种酵母提取物理应无法继续发酵。然而,布赫纳却将糖类加入这种“死”的酵母汁液,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混合液中迅速冒出气泡,并被证明产生了二氧化碳和酒精,也就是发酵真的发生了!虽然速度比活细胞慢很多,但现象确凿无误。
布赫纳的实验首次证明:发酵过程并不一定需要完整活细胞的存在,细胞内某种化学物质能够在体外催化完成同样的反应。这一重大发现引发了巨大轰动,直接导致了“酶”的概念被世界科学界正式认可。布赫纳也因此获得了1907年的诺贝尔化学奖。他的这一突破性研究奠定了现代酶学和生物化学的基础。
那么,究竟是什么物质能让死去的细胞溶液“活起来”呢?答案就是——酶。
酶是一类极为特殊的蛋白质分子,被称为“生物催化剂”。它们可以在常温常压下,使生命体内的各种化学反应速度加快数百万甚至上亿倍。例如,没有酶催化,葡萄糖在人体内分解需要几百年,但有了酶,反应瞬间就能完成。不同的酶对特定的底物(反应物)具有高度专一性,只会帮助特定的化学反应进行,而且酶本身不会永久改变或消耗。因此,只需要少量酶,便能持续“助推”大量底物转变。
在人体和其他生物体中,几乎所有新陈代谢和生命活动都由酶催化实现。举例来说:
可以说,没有酶,生命所有功能都会停滞不前。
科学家从布赫纳的发现出发,逐渐掌握了酶的提取和应用,酶催化很快被广泛运用于工业与日常生活,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和经济效益。

下表是常见酶及其主要作用举例:
此外,还有许多工业用酶助力于清洗、织物加工、化学分析等各类领域。可以说,酶技术已经深刻改变着现代生活与生产方式。
酶本质上是蛋白质,并不耐高温或强酸碱,遇到高温通常会失去活性(变性)。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日常煮熟的食物已不含活性酶,以及为什么添加有酶的洗衣粉不能用热水溶解,否则酶会被破坏,失去其催化作用。
酶的发现深刻改变了人类对生命本质的理解。布赫纳的实验表明:生命体的许多复杂反应,其实可以在“无生命”的环境下,只要有酶参与就能实现。这一发现打破了“生命只能在活细胞内进行”的传统观念。也正因如此,现代科学开始认识到,生命并非依赖某种神秘不可知的“活力”,而是由众多可测量、可研究的化学反应组成。
但这绝不意味着生命变得简单。每个细胞内的化学反应网络极度复杂——一个细胞里可能有数千种酶,彼此像流水线一样分工协作、层层调控。一条小小的信号通路,就可能牵动几十个酶级联反应。这种复杂而严密的调控,是生命现象与单纯“无机化学”最大的区别。
酶为现代生物化学打开了大门,也帮助人类在遗传工程、疾病治疗、材料合成等一系列新领域取得突破。人工合成新酶、定点改造酶功能,已成为最前沿的生命科学!
从古到今,生命的本质都令人着迷。古代许多学者认为“生物”与“无生物”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本质差异,甚至认为生命拥有“神秘气”或“生命力”,是非科学所能解释的领域。但随着蛋白质、酶、糖、脂肪等生命物质的不断被解析,特别是布赫纳的酵母无细胞发酵实验后,人类终于发现:生命活动本质上也是服从物理化学规律的过程。
蛋白质的研究揭示了遗传和结构的物质基础;能量代谢理论(如有氧与无氧呼吸、ATP能量流转)表明生命的物质转化完全遵循能量守恒和热力学原理。而酶的发现与应用,更让实验室得以在体外模拟重现生命中的关键化学反应。比如,人工合成胰岛素、体外制造疫苗等都依赖酶催化。
这些“从神秘到可知”的科学探索带动了生物学从传统博物观察走向分子、化学、系统级的深入研究,标志着现代生物学的真正诞生。
对生命化学本质的揭示,不只是理论上的进步,更是推动社会进步与改善人类生活的巨大动力。比如:
特别是在中国,从传统中医药和食疗知识走向现代分子生物学、合成生物工程的发展,我们不断挖掘和解释传统智慧的科学基础。例如,许多中药的活性成分和机理,正是借助现代分析方法(如酶标分析、蛋白质组学)得以揭示和推广。
生命现象遵循自然界的基本规律。从“神秘莫测”到“可知可控”,这一科学转变为现代生物学、医学和生物技术的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理解生命的化学本质,不只是认识世界,更能帮助我们主动掌控健康、预防疾病、造福社会。
放眼今天,从疫苗研发、新药设计、精准医疗,到转基因作物、生物降解材料、甚至益生菌、保健食品等,几乎处处离不开对生命化学本质的理解和应用。现代社会中的许多科技进步,都是得益于我们将“生命”转化为“可以研究、可以工程化”的对象。科学精神,就是用理性与实证不断追问生命的奥秘,并最终把这些知识普惠于全人类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