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全球经济社会的发展呈现出复杂多元的局面。一方面,许多新兴经济体在技术进步、基础设施建设和国际贸易中取得重大突破,带动了大量人口脱贫和生活水平的提升。另一方面,依然有许多地区面临严重的社会和经济挑战,包括高失业率、健康资源匮乏和环境恶化等问题。
全球减贫、改善教育和卫生条件等方面已经取得了显著成绩,比如越来越多的儿童能够接受义务教育,疫苗普及显著降低了传染性疾病的发生,粮食安全状况逐步提升。然而,地区间和群体间的差距依旧明显,社会不平等和可持续发展的议题亟须被持续关注。对这些成就和挑战的准确把握,有助于我们理解人类发展的动力机制,并指引我们探索更加包容和高质量的未来发展道路。
经济发展研究涉及人类社会最为根本和紧迫的问题。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不同国家和地区人民的生活条件会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收入和财富方面,还表现在健康水平、营养状况、教育机会、选择自由度、女性地位、环境质量、市场准入条件、安全保障以及政治参与等各个层面。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某些国家的劳动生产率远远高于其他国家?为什么有些国家的工人能够获得相对稳定的正规就业,享受可预期的薪酬待遇,而另一些国家的此类工作机会却极其稀缺,大多数人只能在非正规经济部门从事收入不稳定的工作?为什么一些国家面临人口快速增长的压力,而另一些国家却担忧人口萎缩带来的挑战?
这些现象背后的根源值得我们深入探讨。正如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罗伯特·卢卡斯所指出的,关于收入增长差异的问题具有极强的吸引力,“一旦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就很难再去想别的事情”。
值得关注的是,尽管全球在公共健康等领域取得了显著进步,但今天仍有数亿最贫困人口几乎没有从全球经济繁荣中受益,这一现实提醒我们发展任务的艰巨性和紧迫性。
人类生活条件的差异极为显著,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出生的国家和地区,以及所处的社会经济环境。为了更直观地理解这类差异,可以从全球生活水平的四个典型层次进行分析。这四个层次不仅包括收入,还涉及教育、健康、安全、住房和社会保障等多维度因素。
大约十亿人处于极端贫困,其日均可支配生活费不超过2美元。他们不仅面临收入不足的问题,还在营养、健康、教育、住房和清洁能源等方面严重缺失。以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亚的偏远农村为例,这些家庭往往依赖自给自足农业,大部分食物自给,住宅简陋,缺乏家具和基础设施。
低收入层的日均生活费约为4美元,全球约有30亿人处于这一水平。虽然这部分人已经脱离极端贫困,但在发达国家标准下依然非常贫困。
这一群体的日均生活费约为15美元,全球约有20亿人。多数生活在发展中经济体大城市,属于全球新兴的“中产阶层”。
处于最高收入层的大约十亿人,日均收入可达80美元甚至更高。尽管他们未必个个是“富豪”,但大都拥有极高的生活安全感和自由度。
历史与现实都表明,跨越生活层级是完全可能的。以中国的深圳为例,四十年前还是渔村,今天已跻身世界一流都市,这一迅速转变为全球数亿人口带来了希望。
国际组织通常采用多种标准对各国进行分类,包括收入水平、人类发展指数以及治理质量等多个维度。世界银行的收入分类体系是目前国际社会最为广泛采用的标准之一,它主要基于各国人均国民总收入水平进行划分。
世界银行采用地图集法计算各经济体的人均国民总收入,并据此将全球189个成员国以及人口超过3万的其他经济体划分为四个收入组别。根据2024-2025年的最新标准,人均国民总收入低于1135美元的为低收入经济体,1136-4465美元为中等偏下收入经济体,4466-13845美元为中等偏上收入经济体,高于13846美元的为高收入经济体。
全球收入分布格局在过去几十年间发生了显著变化。2024年全球约80亿人口中,大约15%生活在高收入国家。这些国家的人均国民总收入至少达到13846美元,虽然这一数字在许多发达国家看来并不算高,但按照全球标准,高收入国家的普通居民生活水平已经相当优越。
经过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等大型经济体前所未有的增长,目前全球超过60%的人口生活在中等收入国家。中等偏上收入国家需要人均国民总收入在4466-13845美元之间,而中等偏下收入国家的标准则为1136-4465美元。
约有7.5亿人——占全球人口约10%——生活在低收入国家,人均国民总收入低于1135美元。这些国家主要集中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那里的人口增长速度最快。需要注意的是,生活在低收入国家的人并不都是贫困人口,生活在中等收入国家的人也不都是富裕人口,这种分类只是提供了一个大致的参考框架。
联合国还有一个“最不发达国家”的认定标准,与世界银行的低收入国家分类相近,但要求同时满足低教育水平、低健康水平、高经济脆弱性以及低收入等多项标准。目前全球有49个国家被列入这一类别,涵盖约10亿人口。

发展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和方法远比表面字义所揭示的要丰富得多。作为一门以实证为核心的应用学科,发展经济学强调理论与现实相结合,常用严谨的模型分析从家庭决策、企业行为、劳动力流动到国家整体结构转型的方方面面。研究人员往往会亲自下乡实地调查、采集数据,通过一线证据推动理论创新、政策检验和发现假设。
在与其他学科的交融上,发展经济学大量采用政治经济学、行为经济学、实验经济学、制度经济学等方法,与城市经济学、劳动经济学、公共经济学、农业经济学、环境经济学以及国际经济学密切交错。此外,还广泛吸收了历史学、社会学、心理学、政治学等社科领域的理论成果。
例如,中国在改革开放后进行的大规模农村包产到户试点,就体现了发展经济学中“制度实验”和“微观数据采集”的典型范式。20世纪80年代末中国学者通过对上千个村庄的户籍数据调查,实证揭示了新制度激励下生产力的提升。这种从田野数据到政策建议的流程,正是发展经济学跨学科研究的缩影。
发展经济学关注的不仅是生产资源如何有效配置、经济怎样快速增长,更强调如何在社会结构不完善、信息不对称、市场机制失灵、中低收入国家多重均衡频发等背景下,实现民众生活水平的大规模、快速改善。这些“不均衡”、“多元目标”正好解释了中国乃至许多发展中国家在面对农村贫困、城乡二元结构、市场化初期等尖锐经济和社会问題时的复杂性。
在发展进程中,女性的作用不可忽视。国内外学者均已充分认识到,赋权女性、促进女童教育以及改善妇女权利,不应被视为“附加目标”,而应成为发展战略的核心。
以中国为例,新中国成立初期通过普及女童义务教育、取消童养媳和包办婚姻政策,使中国女性平均受教育年限和就业率大幅提升,显著缩小了城乡及性别间的发展鸿沟。近年来,精准扶贫中的“妇女小额信贷”、“女童成长计划”等,也都聚焦于打破贫困代际循环——因为无数实证数据显示,母亲受教育和收入提升,直接带动下一代营养、医疗与教育水平的提升。
无数调研显示,在中国与其他发展中地区一样,母亲往往会把更多资源投入到子女的健康和教育上。比如农村地区,女性掌握自主权的家庭中,儿童的疫苗接种率、入学率和营养水平均显著高于男性主导家庭。赋能女性不仅关乎公平,更是推动社会整体进步的关键。
现代发展观点强调,发展是一个涉及社会结构、国家制度、民众观念等多层次的复杂过程。发展不只是经济增长,更关乎贫困的根除、不平等的缩小与社会多维福祉的提升。正如中国“全面小康”目标所体现,现代发展已不局限于物质层面,而是追求全体人民在精神与物质上的共同进步。
收入和财富只是达成其他目标的手段,而非本身即是发展的终极目的。这个观点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而199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则系统性提出了“功能能力”理论。他强调,能否真正发展,不在于个人拥有什么,而在于其到底能够做什么、成为什么。
随着国内生产总值持续增长,不同地区居民的“功能能力”发生了显著变化。例如在西部贫困地区,通过改善交通、教育和医疗服务,不仅收入提升,儿童的学习机会、妇女的社会参与和老人的健康保障也有了实质性进步。这些突破,正源于实际“能力”的提升而不单纯是货币收入的增加。
为了具体说明森的功能能力观点,可以整理如下表:
例如,在中国某些农村,女童教育原本因家庭分配资源有限而处于劣势,国家推行“春蕾计划”等专项资助后,女童的受教育机会大幅改善,进一步带动了地方社会的整体发展。这正是“功能能力”的具体体现。
总之,森的理论提醒我们:真正的发展不仅要关注人们拥有物品的数量,更要重视他们“能做什么、能成为谁”的实际能力。正因为如此,中国在脱贫攻坚、社会保障和能力建设等政策中,才越来越强调“机会平等”和“选择自由”。

幸福是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量中国经验和国际研究均表明,收入提升与幸福感上升相关,但这种关系并非线性递增。
例如,根据2024年《世界幸福报告》以及中国社科院调研数据,近年来中国居民的幸福指数跟人均收入提高总体呈正相关,但当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一定水平后(如一线城市的人均年收入超过8万元),整体幸福感提升逐渐放缓,更多由健康状况、家庭和谐、社会保障、环境治理等因素主导。
以上图表结合中国近年城乡居民数据,可以看出收入与幸福感的关系,尤其在城乡差距、区域发展对比中更为明显。更高收入确实带来更大幸福感,但边际效应递减。多数调查显示,健康、家庭关系、职业稳定、安全感和社会公正成为高收入之后影响幸福的重要因素。
影响中国居民幸福感的主要因素,可归纳如下:
金融安全只是幸福的一部分。中国等发展中国家的调查显示:当人们感到健康、与家人和朋友有良好关系、工作稳定、有基本社会保障,并且生活在法治、稳定、信任度较高的社会时,他们的幸福感显著提升。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社会环境、环境保护、公共服务质量等软性要素在提升幸福感中的作用日益突出。
2015年9月,联合国成员国通过了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承诺到2030年在结束多维贫困和改善生活质量方面取得重大成就。决议确认:“我们决心以各种形式和维度结束贫困和饥饿,确保所有人都能在尊严、平等和健康的环境中充分发挥潜力”。
制定和通过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过程复杂且耗时,融合了来自世界各地利益相关者的想法。这17个目标涵盖了经济发展广泛接受目标的许多方面,虽然不是全部。目标被分配了169个到2030年要实现的具体指标,有些比其他的更具体。还有304个用于跟踪进展的指数,其中232个在2018年底得到同意。
2000年,联合国成员国通过了八项千年发展目标,承诺到2015年在消除贫困和实现其他人类发展目标方面取得重大进展。在可持续发展目标之前,千年发展目标是国际承诺结束全球贫困的最强声明。
千年发展目标为发展界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统一焦点。成就总体上是积极的,但喜忧参半。第一个"标题"千年发展目标有两个到2015年要实现的指标:将生活在每天不到1美元的人的比例减少一半,以及将遭受饥饿的人的比例减少一半。
联合国报告说,将收入贫困减半到2012年就实现了,主要是因为中国的收入上升。世界没有完全将饥饿率减半;虽然饥饿的比例从1990年的约23%下降到2015年的约12%,但这仍然使近8亿人仍然饥饿。
测量对于实现目标通常至关重要。除了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和169个指标外,还有至少232个旨在跟踪进展的指数,要定期测量。联合国每年发布关于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进展和挑战的报告。
对千年发展目标的一些批评导致了可持续发展目标设计和实施的变化。然而,可持续发展目标也像早期的千年发展目标一样受到批评,尽管有时出于略有不同的原因。一个共同的批评是目标没有优先排序;例如,减少饥饿可能有助于实现许多其他健康和教育指标。
当可持续发展目标将结束贫困衡量为没有人生活在每天不到1.90美元时,这避免了关于优先帮助穷人的讨论。如果对所有穷人的关注都同样值得,那么接近贫困线的人将比远低于贫困线的人受到更多关注;这显示了随时间的进展,但如果目标没有实现,最贫困的人可能几乎没有看到改善。
通过深入理解这些发展议题和框架,我们为后续学习的详细分析奠定了基础。从全球生活水平的巨大差异,到国家发展分类的复杂性,再到发展经济学的跨学科特征,以及森的能力方法对传统发展观念的重新定义,这些都构成了现代发展理论的核心要素。
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提出和实施经验告诉我们,发展是一个多维度、相互关联的复杂过程,需要政府、国际组织、民间社会和私营部门的共同努力。虽然千年发展目标取得了显著成就,但可持续发展目标面临的挑战更加复杂,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气候变化和地缘政治冲突等多重危机的冲击下。
理解发展不仅仅是经济增长,更是人类能力的全面提升和社会福祉的改善,这为我们研究具体的发展政策和策略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导。
发展经济学作为一门综合性学科,不仅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更需要对现实世界复杂性的深刻理解。只有通过多学科的视角和实证研究,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发展过程的内在机制,为制定有效的发展政策提供科学依据,最终实现让所有人都能过上有尊严、有选择、有希望生活的发展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