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全球化和技术快速发展的推动下,世界各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但各国之间的发展水平差距依然显著。目前,被广泛视为“发展中世界”的,包括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南亚、大部分东南亚、中东与北非、以及太平洋和加勒比的小岛屿国家。此外,一些过去属于计划经济体制的东欧国家也在向市场转型,面临独特的发展挑战。这些地区与欧美等发达经济体形成了鲜明对照,后者通常收入较高、社会福利完善、技术创新能力强。
虽然都被归类为“发展中国家”,但这些国家在经济结构、人口规模、自然资源、历史背景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事实上,某些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差异甚至大于它们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因此,在分析和制定政策时,常需结合低收入、转型经济体、小型岛国、资源出口型等不同国家群体的具体特征。
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和知识传播加快,许多发展中国家在消除贫困、提升生产率和改善基础设施方面取得了重要进步。然而,全球收入分配与生活质量的差异依然巨大。例如,2023年美国人均GDP约为中国的六倍、是尼日尔的七十倍以上。如果把全世界看作一个“超级国家”,其收入不平等程度超过大多数单一国家。
社会指标层面,不同国家在健康、教育和营养等方面也存在显著分化。例如,中国的平均预期寿命接近世界高收入国家水平,而部分非洲国家则不足60岁。儿童营养不良率在部分低收入国家依然居高不下,而发达国家则已降至极低水平。
这些鸿沟产生的根源是什么?在全球知识和技术扩散加速的背景下,为何有些国家能够大幅提升国民生活水平和社会福利,而另一些则进步缓慢甚至出现倒退?理解这些问题,对探索公平有效的发展道路具有重要意义。
最广为人知的收入比较体系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多边开发银行——世界银行集团所使用的分类系统。在世界银行的分类体系中,人口至少为3万的216个经济体按其人均国民总收入水平进行排名,然后被分类为低收入国家、中等偏下收入国家、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和高收入国家。
根据2024-2025年的最新标准,人均国民总收入在1135美元或以下的为低收入国家;1136-4465美元之间的为中等偏下收入国家;4466-13845美元之间的为中等偏上收入国家;超过13846美元的为高收入国家。这些分界线每年都会更新,以适应通胀和其他因素的影响。
在比较不同国家的生活水平时,仅仅使用官方汇率转换的人均国民总收入可能会产生误导性的结果。这是因为各国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水平存在显著差异,特别是非贸易品的价格差异更为明显。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究者们开始使用购买力平价来替代汇率作为转换因子。
购买力平价的基本思想是使用一套共同的国际价格来计算所有商品和服务的价值。一个直观但不够精确的理解方式是:外国货币需要多少单位才能在当地发展中国家市场购买到1美元在美国平均生活成本地区能够购买的商品和服务数量。
以中国为例,2023年中国的人均国民总收入按汇率计算约为12850美元,仅为美国的约17%;但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则达到约21290美元,相当于美国的约28%。这一差异主要源于中国的非贸易服务价格相对较低,因为工资水平较低。显然,如果国内价格较低,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国民总收入就会高于使用汇率转换的估计值。
购买力平价调整后的收入差距确实有所缩小,但仍然巨大。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发达国家的平均实际人均收入仍是低收入国家的25倍以上,是中等收入国家的4倍以上。
世界银行对经济体的收入分组只是全球经济分类的一个方面,实际上,各大国际组织还根据不同的目标和标准,采用了多样化的国家分类体系:
需要指出的是,“新兴市场”等术语使用时需谨慎。其原因主要包括:

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发展的平均水平,不能仅看人均收入,还应当综合考察健康和教育等核心能力的取得情况。健康和教育不仅是生活质量的基础,更直接关系到人口素质、未来发展潜力以及社会的整体福利水平。
健康方面,常见的核心指标包括出生时预期寿命、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和营养不良发生率。教育方面,中学毛入学率、受过至少中等教育人口比例,以及基础识字率等指标能够较好反映一个国家人力资本储备。
以中国为例,近年来在健康与教育领域都取得了跨越式进步:2023年,中国的出生时预期寿命已达到78.2岁,较上世纪九十年代大幅提升。在儿童健康方面,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持续下降,从1990年的每千名活产婴儿45例降至2023年的7例,实现了历史性突破。教育方面,中国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普及,中学毛入学率已提升至95%以上,极大提高了国民整体受教育水平。相比之下,像日本这样发达国家的预期寿命已超过84岁,中学入学率接近100%;而一些撒哈拉以南低收入国家如乍得,相关健康和教育指标则仍明显落后。
从这些对比数据可以看出,即使在人均收入接近的国家之间,健康和教育成就的差异依然显著。中国作为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在主要健康和教育指标上已逐渐向高收入国家靠近,而许多低收入国家仍面临重大的发展挑战。
为了全面衡量各国社会经济发展的综合水平,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自1990年起推出了人类发展指数(HDI),目前已成为国际上最广泛应用的社会与经济发展比较工具。2010年以后的人类发展指数考察长寿与健康(出生时预期寿命)、教育(成人平均受教育年限与预期受教育年限)、以及体面生活水平(以PPP法衡量的人均国民收入,且考虑收入边际效用递减)的综合表现,把每个国家置于0到1的区间进行排序。
中国在人类发展指数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1990年中国HDI仅为0.499,属于较低水平。经过三十余年的持续进步,2023年已提升至0.768,接近高收入国家行列,显著改善了国民健康和教育状况。
人类发展指数能够反映收入无法直接解释的国家间差距。部分国家虽人均收入较高,但由于健康和教育状况不足,HDI表现并不理想;而另有一些国家则通过在健康教育领域的突出表现,实现了高于收入排名的HDI成绩。例如资源型高收入国家如卡塔尔、文莱,虽然收入位居全球前列,但教育普及和预期寿命未必突出;反之如越南、古巴等中等收入国家,在教育和公共卫生方面成就显著,HDI表现优异。
中国就是此方面的典型。作为中等偏上收入国家,中国2023年的人类发展指数为0.768,在全球位居第79,表现大体符合收入水平预期,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健康指标高于平均水平(78.2岁),教育指标提升迅速且持续进步。中国近年来不断加大对公共卫生与教育的投入,带动了人类发展指数的长足进步,也为发展中国家在人口素质提升和社会基本服务改善方面提供了范例。未来,中国在进一步缩小城乡、区域间差距和提升教育质量等方面仍有广阔空间。
十个关键特征有助于理解发展中国家的共性与差异,这些特征对制定有针对性的经济发展战略至关重要。其背后每一个平均数都蕴含着极大的内部差异,而这些多样化的现实恰恰是发展议题的核心。
正如开篇所述,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在生产率和人均收入上存在巨大差距。但事实上,即使在发展中国家“内部”也极不均衡。例如,2023年,中国人均GDP约12700美元,已逼近全球中等偏上行列;印度为2750美元,非洲一些最不发达国家如阿富汗不到400美元。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增长速度全球领先,1978年以来年均增速约为9%,使得中国经济总量位列世界第二,实现了从低收入向中高收入的跨越。
这种收入差异背后,是长期的生产率分化。极低收入会导致营养、教育、医疗和基础设施投资不足,形成低生产率→低收入的“贫困陷阱”。中国的脱贫和快速城市化为打破这一恶性循环提供了全球意义的经验,而印度、尼日利亚等人口众多国家则面临更加严峻的发展任务。
人力资本的积累是经济增长与社会进步的根本推动力。从中国经验看,改善健康和普及教育是推动经济持续增长的重要基础。
中国用30多年时间将儿童死亡率大幅降低,全国居民健康水平持续接近发达国家。教育方面,九年义务教育已经实现基本普及,全国人口受教育年限稳步提升。即便如此,提升农村与欠发达地区教育、推动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质量、增强创新能力,仍是未来中国人力资本提升的重点。
中国正在经历从“人口红利期”向“老龄化社会”转型。过去四十年,劳动年龄人口的充足为经济高增长提供了宝贵机遇。但近年来,生育率下降、人口老龄化加剧,“未富先老”已经成为中国面临的重要挑战。如何推动产业升级、完善养老服务、提升人力资本质量,将决定中国能否顺利迈入高收入国家行列并在全球经济中持续提升竞争力。

在18世纪中叶工业革命爆发前,世界最富裕国家的人均实际生活水平大概只比最贫穷国家高约3倍。然而,两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一差距一度扩大到了近100比1。这种“极化”的背后,是部分国家通过早期工业化实现了生产率与收入的飞跃,而其他国家则陷于长期停滞,形成了经济史上的“巨大分化现象”。
250年前,英国率先开启工业革命。蒸汽动力、机械制造、纺织、铁路等新技术不断涌现,将西欧北美多国推向由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转型的浪潮。中国由于错失工业革命,直到20世纪才真正开始追赶。
学界通常用“趋同”描述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在生活水平上的缩小差距,主要原因有二:
技术扩散使发展中国家能直接采用世界先进技术而无需重复摸索。例如,中国引进国外先进制造设备,高铁、5G等领域实现技术追赶甚至部分反超。发展中国家企业和政府主动引进创新工艺,在现代通讯、互联网、清洁能源等领域实现“弯道超车”。
新古典增长理论指出,资本边际收益随资本存量增加而递减。发达国家已拥有大量资本,新增投资收益有限;而发展中国家“边际产出”更高,稍加投资即可快速提升人均产出。以中国为例,改革开放后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和资本流向制造业,推动了长期的高速经济增长。
中国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年均GDP增长率接近9.4%,四十多年间人均GDP从200美元跃升到超12,000美元,成功跨入中等偏上收入国家行列。凭借制度创新、对外开放、教育普及与技术引进,中国成为全球经济增长和生活水平趋同的典范,验证了后发国家通过自身努力实现跨越式赶超的可能。
造成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巨大差异的深层次因素有哪些?从宏观历史视角来看,经济增长的动力源远流长,地理因素、制度因素与历史遗产交织影响至关重要。
地理条件(如气候、土地、资源禀赋、交通便利性)对经济发展有长期深远影响。例如,中国地大物博、东西部地理气候差异显著,东部沿海拥有天然良港和便利的国际贸易条件,成为经济先发地区;而西部高原与边疆交通运输成本高,经济发展相对滞后。
另外,随着全球气候变化等环境压力加剧,资源匮乏、频繁灾害也成为众多发展中国家的普遍挑战。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道格拉斯·诺斯将制度定义为“经济生活的游戏规则”。良好制度设计(有效产权保护、合同执行法治、市场公平竞争等)直接影响一国经济增长潜能。
中国经济崛起的重要经验之一,就是不断完善产权制度、优化营商环境、推动法治建设。
殖民统治对很多国家制度演变、社会不平等和经济发展轨迹产生了长期影响。例如,印度不同地区由英属殖民当局采用了不同土地制度,影响至今,东南亚、非洲不少国家仍面临殖民后遗症。中国虽然未被完全殖民,但鸦片战争至1949年间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设立租界,导致国家主权和经济自主被削弱。
中国在1949年以后,尤其是1978年以后,通过制度变革逐步改变了半殖民遗产的深远负面影响。例如土地制度改革、国有企业改革、开放沿海特区等举措,为经济社会注入新的活力。
后殖民国家的治理结构、法治环境、反腐水平等直接决定公共服务提供和民间活力激发。中国经验显示,高效的政府推动基础设施投资、教育普及、技术创新政策,有助于快速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例如,深圳作为特区,其灵活的政策环境和产权保护制度吸引了大量创新型企业诞生。
此外,与完全照搬西方模式不同,中国根据自身国情,探索出市场与计划相结合的道路,实现了经济制度和管理模式的阶段性适应和自主创新。这说明有效制度并非只有一个标准答案,适配国情、不断优化迭代更为关键。
历史和制度对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殖民时代遗留的制度差异影响了各国现代化进程,一些国家因此受限,但并不意味着无法突破。不平等、贫困、低生产率等发展问题通常有着国内和国际多重根源,也存在多元解决路径。
近年来,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包括最贫困国家,都提升了收入、降低了婴儿死亡率、改善了教育和性别平等,这证明即使条件欠佳,通过合理的政策与改革依然能够取得巨大进步。
中国的经验表明,坚持改革开放、完善制度、重视教育和融入全球化,有助于实现跨越式发展。各国应结合国情主动探索适合自身的制度与道路,发展模式没有定式。
每个国家都需结合本国实际,识别并破解制约自身发展的关键因素。发达国家的制度和经验可作借鉴,但不可机械照搬。无论是发达还是发展中国家,制度创新和渐进改革都有提升效率与增长的空间。有时,灵活过渡性的制度反而更适合特定国家在早期实现快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