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绿色能源和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国经济社会结构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深刻变化。例如,新技术的普及为部分产业创造了巨大增长空间,同时也让传统岗位加速消失,这导致了某些群体的技能与岗位需求错配。此外,智能制造的大规模应用使企业生产效率大幅提升,但也引发了对自动化失业的担忧。
面对这些新现象,我们不得不探讨:以“完全市场竞争”“供给自动创造需求”等假设为基础的经典经济学理论,是否还能有效解释创新驱动、结构变化背景下的现代经济运行?当机器人取代人工、数字平台颠覆传统服务业、互联网催生个体经济和新型就业形态时,原有理论的适用性面临巨大挑战。因此,我们需要从新兴技术融合和行业结构重塑的实际案例中,重新审视和拓展我们的经济学分析工具,以便更好把握经济转型中的机遇与风险,指导未来的政策选择。
古典经济学理论在十九世纪初的英国资本主义结构下,提出了两个看似朴素但关键的假设:
工资等于劳动的边际产出
也就是说,企业雇佣一个工人所支付的工资,应该等于该工人所能为企业在产出上的“最后一单位”所创造的价值。例如,在中国制造业中,装配线新增一位工人后,日报表上产量的提升,则代表该工人的边际贡献。古典理论认为在完全竞争市场下,这种工资与产出的对等关系是“自然而然”的市场结果。
工资效用等于就业负效用
这个假设更关注劳动者的主观选择。当达到某个工资水平时,劳动者所获得的收益刚好抵消其付出的“辛苦”或付出的“牺牲”。也就是说,如果你再多工作一个小时,这个小时赚的钱刚好抵上你的辛苦。这个假设同样也影响了后来的失业分类思想。
古典经济学的这两个基础假设看似直观,但它们高度依赖于理想的市场条件。在现实经济,特别是在中国这样的大型新兴市场,这两个假设很容易受到市场干预、信息不对称与区域结构分化等因素影响,从而失去解释力。
例如,在中国互联网新经济企业中(如外卖平台),即使平台工人的劳动边际产出不变,实际工资随订单、算法调整而波动——某些淡季期间,订单量下降但工人数量维持,工人工资明显低于其边际产出。这说明在现实中,市场“完全竞争”条件很难成立。
古典经济学将失业简化为两类:
对于摩擦性和自愿性失业,古典经济学认为这都是“市场自身能调节的正常现象”。
下方表格简单梳理这两类失业在中国的表现:

实际上,古典经济学对“工资”的理解过于线性。以2023年中国制造业和服务业复苏期为例,受到通货膨胀影响,许多工厂在未调整货币工资的情况下,工人实际购买力下降。理论上工人应主动减少供给,但许多工人还是继续工作,只要名义工资“不变”就不会罢工或辞职。
这个现象体现了中国本地工人“看重名义工资,轻实际工资”的行为习惯。比如广东某一大型电子厂,2023年劳务调研显示:实际工资年降幅达4%,但只要月工资条金额“数字不变”,绝大部分工人选择留岗。
工人在实际决策时更关注“看得见”的货币工资,而非通胀侵蚀的实际购买力,这是中国劳动力市场的独特结构现象之一,也说明古典经济学在工资决定机制上的局限。
在现实中国经济统计中,常常观察到货币工资和实际工资的变动方向并不一致。例如,2020-2024年期间,中国部分行业在经济下行时,企业下调货币工资以控制成本,但由于物价环比下降,工人的实际工资反而有小幅提升,这类现象在出口制造集聚区尤为明显。
反之,在通胀时期,企业保持货币工资“表观不变”,但物价水平持续攀升,实际工资则出现负增长。例如2022-2023年间,部分城市生活成本上涨,公务员、事业单位员工的工资多年未有明显涨幅,实际消费能力大打折扣。
简单总结这一连锁反应:
使用图表进一步展示这种现象:
例如,在2023年,某东部城区快递行业,虽然快递员工资与去年持平,但由于油价和房租上涨,绝大多数快递员实际生活压力明显大于往年,这说明实际工资的下降远远超出了货币工资的表观。
这也促使新生代劳动力更快流动、尝试多元职业路径,而不仅仅满足于“有岗即可”,对中国劳动力市场未来结构将带来持续影响。
在古典经济学体系中,长期以来只承认摩擦性失业和自愿性失业两类。有严格意义的非自愿失业这一概念,实际上是现代宏观经济学对失业问题认识的巨大突破。
我们必须澄清什么是“非自愿失业”:
例如,2022年中国部分地区互联网企业裁员潮,多数青年员工希望维持原有工资水平继续工作,无奈受到企业订单骤减、结构性调整等宏观因素影响,无法重新就业。这就是典型非自愿失业现象,并非源于劳动力自身主动退出。
另一个例子是,制造业外迁导致的就业机会减少。比如2023年华中地区某家电企业外迁东南亚,数百名熟练操作工希望留任,却受整体需求不足和生产线裁撤影响,被迫失业。
非自愿失业的概念突破了古典经济学的局限,为解释经济波动和大规模失业提供了理论基础。在中国的结构转型和宏观调控实践中,识别并减少非自愿失业具有重要政策意义。
在现代视角下,“充分就业”并不意味着零失业,而是指:社会不存在非自愿失业的状态。也就是说,除自然流动(摩擦性)和个体意愿(自愿性)导致的失业外,每个希望以现有工资就业的人都能找到工作。
这种状态下,“实际工资等于就业的边际负效用”这一等式成立。对于中国而言,这意味着在劳动力市场运行良好时,出现的失业主要为暂时性岗位空缺和部分人主动退出就业,而不是因经济总需求不足导致大规模失业。
举例:
表:2023年中国就业构成及占比(%)

自萨伊及李嘉图以来,古典经济学家认为“供给自动创造需求”,即生产本身就意味着相应购买力的产生。这一观点植根于“商品交换商品”的假设,每个人靠出售自身产品获得收入,然后用来购买他人产品。
然而,在现实中国经济中,这一逻辑常常受到挑战。例如,当某一行业产能严重过剩(如中国光伏业部分年份的“内卷”),即使大量产品生产出来,但因需求不畅,依然出现大量商品积压和工厂停产——此时,供给本身未必对应实际需求。
对于萨伊定律的分环节解读如下:
中国经济经验表明,“供给创造需求”理论无法解释经济周期中的产能过剩、消费疲软等现象。有效需求管理和政策干预是克服这些问题的关键。
古典学派认为“储蓄必然等于投资”,即居民节制消费,释放出的资源自然被资本部门用于扩大再生产。然而,现代经济体系下,我们常见“储蓄多于投资”、“资金沉淀”等问题,储蓄与投资出现实际脱节。
以中国2020-2024年为例,企业与居民部门大幅增加储蓄,但投资回报率下降、优质投资项目稀缺,导致大量资金沉淀于银行体系或金融产品,未能有效转化为产业投资或消费拉动。这成为经济活力减弱的重要信号。
如2023年,大量居民因对房地产市场、股市缺乏信心,将资金存入银行,“居民存款大增”与“实体投资增长乏力”并存。这种错配正是储蓄投资分离的典型案例。
在中国现实情境中,仅依靠市场自发力量难以打通储蓄到投资的转化通道。需要政府通过财政、金融政策促进资金向实体和创新领域流动。

在本内容的不同部分,我们使古典理论依次依赖于三个假设:实际工资等于现有就业的边际负效用;严格意义上不存在非自愿失业;供给创造需求,即总需求价格等于所有产出和就业水平的总供给价格。
然而,这三个假设在逻辑上相互关联,它们都成立或都失败,任何一个在逻辑上都涉及其他两个。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质疑其中一个假设,整个古典理论体系就会面临挑战。
让我们通过表格来展示三个假设的相互关系:
古典经济学的三个基本假设相互依存,任何一个假设的失效都会导致整个理论体系的崩溃,这要求我们重新构建经济理论框架。
古典经济学的根本缺陷在于它过于简化了现实经济的复杂性。它假设市场总是能够自动调节到均衡状态,忽略了经济中的系统性风险和结构性矛盾。在2023年的全球经济环境中,我们看到的是:
让我们通过图表来展示现代经济学的理论框架:
对古典经济学基本假设的批判不仅具有理论意义,也为现代政策设计提供了新的方向。随着非自愿失业等现实问题的出现,单纯依赖市场调节已无法应对实际挑战,亟需更加积极有效的政策工具。
近年来,中国通过基础设施投资、产业升级和就业援助等举措,有效应对了传统理论的局限。这表明,针对不同类型失业(摩擦性、自愿性、非自愿性)应采取分类施策,尤其要通过财政、货币等手段引导投资,促进需求、实现资源有效配置。
对古典假设的批判,为经济政策的创新和实践提供了理论基础。理论更新不仅助力政策优化,也有助于实现社会公平与可持续发展目标。
面对数字化、绿色经济等新业态,更新和完善理论体系势在必行。理论重构有助于我们更科学理解经济现象、制定更有效的政策,实现高质量发展与社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