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发生后,来自全国各地的救援队伍和志愿者涌向灾区。在那些日子里,我们见证了无数感人的故事——有教师用生命护住学生,有医生不眠不休地抢救伤员,有普通民众自发捐款捐物。每一个从废墟中被救出的生命背后,都有着无数人的默默付出和无私奉献。
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在中华民族的血脉中代代传承。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时,84岁的钟南山院士坚定地说,武汉的医护人员值得所有人的尊敬,他们在危险面前选择了坚守。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来自全国各地的医护人员逆行而上,奔赴武汉。一位年轻的护士在请战书中写道:“如果有需要,我愿意放弃休假,随时待命。”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不是口号,而是我们每个医护人员的使命。”—— 李兰娟院士
这些动人的故事让我们思考一个根本问题:为什么有些人会选择帮助他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什么时候我们会伸出援助之手?谁更可能成为助人者?我们又如何能够培养更多的助人行为?
真正的利他主义不是为了获得回报,而是出于内心深处的同情心和责任感。

帮助他人的动机是社会心理学中最核心的研究议题之一。通过数十年的研究,学者们从不同角度揭示了助人行为背后的心理机制,主要包括社会交换的利益计算、社会规范的无形约束、进化本能的驱动,以及真正无私的共情关怀。这四种解释并不互相排斥,而是共同构成了人类助人行为的复杂图景。
社会交换理论认为,人类的互动本质上是一种“社会经济学”。我们不仅交换物质商品和金钱,还交换社会商品——爱、服务、信息和地位。在这种交换中,我们的目标是尽量减少成本、最大化收益。
以校园献血活动为例,当有人邀请你参与时,你可能会在心中默默权衡:献血的成本是针扎的疼痛、时间的消耗和身体的疲劳;而不献血的代价则是内疚感和来自他人的不满。献血的好处在于帮助他人的满足感;不献血的好处则是节省时间、避免不适。这种无声的“成本收益计算”在大多数人做决定时都会发生,只是我们未必意识到。
研究显示,几乎所有的献血者都同意“献血让你感觉良好”这一说法。助人行为本身就能带来快乐,这并不是冷冰冰的经济学逻辑,反而说明人类的情感设计本来就倾向于关爱他人。
助人行为带来的奖赏既可以是外在的,也可以是内在的。当企业捐款是为了改善公司形象,或者某人提供帮助是希望获得感谢和友谊,这种奖赏是外在的。但内在奖赏同样真实——助人行为能够增强我们的自我价值感。有研究跟踪了85对夫妻一个月,发现给予伴侣情感支持的一方,自身的心情也会随之好转。参与志愿服务、社区活动或辅导小朋友的年轻人,不仅发展了社会交往能力,价值观也更趋于积极正面,出现问题行为的概率明显更低,成年后往往更具社会责任感。
有一项经典实验印证了这一点。研究者给参与者一个装有现金的信封,一些人被要求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另一些人被要求把钱花在别人身上。结果显示,那些把钱用于他人的参与者,在一天结束时最为快乐。这说明“为别人花钱”给人带来的满足感,甚至超过了满足自身需求的快乐。
我们帮助他人,往往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利弊计算,而是因为一种更微妙的社会压力:规范告诉我们应该这样做。我们应该帮助新邻居搬家,应该归还捡到的钱包,应该在同伴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这些“应该”构成了社会规范,也是助人行为的重要驱动力之一。研究助人行为的学者发现了两种主要的社会规范:互惠规范和社会责任规范。
互惠规范告诉我们,对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我们应当给予同等的回报。这一规范在人类社会中几乎普遍存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句话,就是互惠规范最生动的体现。政客们深知这一规律——给予恩惠的人,日后往往可以期待回报。在维持社会关系的平衡中,互惠规范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社会责任规范则超越了互惠的逻辑,它要求我们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而不考虑对方是否能够回报。对于儿童、极度贫困者和残疾人这些明显依赖他人的群体,社会责任规范激励着我们的助人行为。中国传统文化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正是这种规范的经典表达——我们不仅要照顾自己的老人和孩子,还应当关怀社会上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内疚感是另一种驱动助人行为的强烈情绪机制。2011年发生在广东佛山的小悦悦事件曾震惊全国,一名两岁女童被车撞倒后,18名路人先后视而不见,最终是一位拾荒阿姨陈贤妹伸出了援手。事后,陈阿姨朴实地说:“如果我没去扶那个孩子,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看到她躺在那里,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孙女。”内疚感,正是推动人们跨越冷漠屏障的重要力量。
研究者通过让参与者做错事来诱发内疚感,再观察其随后的行为。结果非常一致——感到内疚的人会积极寻求各种方式来弥补过失、缓解不良感受,助人行为是最常见的补偿手段之一。
进化心理学为助人行为提供了另一个层面的解释。从遗传角度看,纯粹为陌生人自我牺牲的基因难以在进化竞争中存活,但亲属保护和互惠关系却具有进化上的合理性。
亲属选择是进化论解释助人行为的核心概念。我们的基因让我们天然关心亲属——那些把子女福利置于自身利益之上的父母,更有可能将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正如进化心理学家戴维·巴拉什所写:“基因通过对自己友善来帮助自己,即使它们被包裹在不同的身体里。”
人类与不同亲属之间的基因共享程度不同,与兄弟姐妹共享约二分之一的基因,与表兄弟则约为八分之一。这种差异在现实中确实反映在助人行为上——同卵双胞胎比异卵双胞胎之间的相互支持更为频繁和深入。进化生物学家霍尔丹曾半开玩笑地说,虽然他不会为一个兄弟牺牲自己,但若是三个兄弟,或者九个表兄弟,他或许会考虑。
进化心理学并不意味着我们只帮助“有血缘关系”的人。互惠利他主义告诉我们,在一个长期共存的社会群体中,帮助他人也是一种对自身有利的策略——因为今天的付出,往往换来明天的回报。这种长期的互惠关系,正是人类社会得以构建复杂合作体系的基础。
基因相关性确实能预测助人行为,同卵双胞胎比异卵双胞胎更相互支持。这一现象在人类和其他动物中都得到了广泛验证。
那些匿名的慈善家、日常献血者和志愿者,是否真的被无私关怀他人的动机所驱使?还是说,他们的最终目的仍然是某种形式的自我利益?心理学家丹尼尔·巴特森花费了大量精力来研究这个问题。
巴特森的理论认为,助人行为受到自私和无私两种考虑的双重影响。看到他人的痛苦会引发我们自身的不安,这种不安可以通过逃离情境或提供帮助来缓解。但当我们感受到真正的共情时,情况就不同了——共情让我们将注意力从自己的不适转移到受苦者本身,激励我们真正为了对方的利益而行动,而不仅仅是为了消除自身的不安。
共情在人类中具有天生的基础。出生仅一天的婴儿,听到另一个婴儿哭泣时也会哭得更厉害——这说明对他人痛苦的感知和回应,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大多数18个月大的婴儿,在看到一个不熟悉的成年人意外掉落物品且难以够到时,会主动上前帮助。这些早期行为揭示了共情的深层生物学根源。
“当人们问我怎么样时,我说:我的心情取决于我最悲伤的那个孩子。”—— 米歇尔·奥巴马
经过25个相关实验的系统验证,巴特森等研究者得出结论:人类确实存在真正的利他主义,即那种以他人福利为最终目的的助人动机。这一发现的意义在于,诱发共情可以有效改善人们对被社会污名化群体的态度,为推动社会包容提供了科学依据。

了解了助人行为的内在动机后,还需要探讨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更可能帮助他人,什么因素又会抑制我们的助人行为?心理学家的研究发现,影响助人行为的情境因素往往比我们以为的更加强大,有时甚至会压过我们原本良善的动机。
近年来,类似这样的报道并不少见:在繁华的商业街上,一位老人突然倒地,周围聚集了很多围观者,但大多数人只是远远观望,迟迟没有人上前施救。这种现象背后,隐藏着一个被心理学家反复验证的规律——旁观者效应。
1964年,纽约发生了一起震惊美国的案件。一名女性在被袭击时,附近有数名目击者,但没有人报警。这一事件促使社会心理学家比布·拉塔内和约翰·达利设计了一系列实验,专门研究为什么旁观者的存在反而会减少助人行为。
旁观者效应指的是,当其他人在场时,个体提供帮助的可能性会降低。旁观者的数量越多,每个人感受到的责任感就越弱,最终可能导致无人采取行动。
拉塔内和达利的研究揭示了旁观者效应背后的三个心理环节:
注意力的分散。在熙熙攘攘的环境中,人们的注意力更容易被其他事物占据,而不是专注于周围是否有人需要帮助。研究者安排大学生在充满烟雾的房间里填写问卷,单独的学生平均不到5秒就察觉到异常,而与他人同处的学生平均需要20秒才会注意到。
情境解释的从众。当我们不确定一件事是否真的是紧急情况时,会下意识地观察他人的反应。如果周围的人都表现得若无其事,我们很可能也会认为情况并不严重,从而选择不行动。这就是信息性从众在紧急情境中的体现——每个人都在参照他人,而没有人真正行动。
责任的分散。当旁观者很多时,每个人都会在潜意识中认为“别人会去帮忙的”,从而减轻了自己的责任感。拉塔内和达利通过网络聊天实验验证了这一机制:当参与者认为只有自己看到了求助信息时,85%的人会立刻采取行动;而当他们认为还有其他四个人也看到了同样的信息时,只有31%的人选择帮助。
这三个环节共同解释了为什么在有众多旁观者的情况下,紧急事件反而更难得到及时响应。旁观者效应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系统性的心理机制,任何人都可能受其影响。
除了旁观者效应,其他情境因素同样会显著影响助人行为。心理学家在一项实验中验证了时间压力的作用。研究者让一批师范学院的学生参加一个演讲比赛,他们需要从一栋楼走到另一栋楼。在路上,他们会经过一个蜷缩在楼梯口、看起来身体不适的人。研究者给不同的学生设置了不同的时间条件:一部分学生被告知时间充裕,慢慢走过去就好;另一部分学生则被告知已经迟到,评委在等。结果显示,时间充裕的学生中,将近三分之二停下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而被催促的学生中,只有10%停下来。
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学生刚刚听完一场关于师德的讲座,准备去演讲“关爱学生”的主题——但在时间压力下,讲座的内容并没有转化为实际行动。行为往往比信念更容易受到情境因素的左右。
相似性同样是影响助人行为的重要因素。研究者在大学校园里安排了一个实验,让人扮成不同风格的学生,分别向路人借手机打电话。结果发现,穿着风格相近的学生之间互相帮助的概率明显更高,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愿意帮助看起来“同一类”的陌生人,而愿意帮助着装差异较大者的比例不到一半。
这种相似性偏好甚至体现在面孔特征上。当网络游戏中对方的头像与参与者本人有几分相似时,参与者明显更愿意合作,也更慷慨地分享奖励。在中国的社会环境中,同乡、同方言、相近教育背景这些因素,同样会让人产生更强的亲近感,进而更愿意提供帮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古语,在心理学的研究中得到了实证支持。
相似性偏见是否延伸到种族层面?研究的结论是:当行为规范定义清晰时,种族因素对助人行为的影响较小;但当规范模糊、责任可以分散时,人们更倾向于帮助与自己种族相近的人。这提示我们,社会规范和制度设计在减少群体偏见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了解了情境因素之后,还需要思考另一个问题:在同样的情境下,为什么有些人会挺身而出,而另一些人却选择旁观?个体差异——人格特质、性别、信仰——在助人行为中同样扮演着重要角色。
心理学家长期试图找到一种能够稳定预测助人行为的“黄金人格特质”,但结果并不如预期那般简单。虽然研究发现助人行为与某些性格因素相关——如较强的同情心、较高的自我效能感、更积极的情绪状态——但这些关联程度并不强,单凭人格测量很难准确预测某人在特定情境下是否会助人。这与从众研究的发现类似:行为在很大程度上仍由情境决定。
尽管如此,人格研究者还是发现了助人倾向的个体差异,并且这些差异具有一定的稳定性。那些共情能力强、积极情绪高、自我效能感强的人,在各种情境下都更一贯地表现出助人倾向。自我监控水平高的人则更敏感于社会期望,当他们认为助人行为会受到社会认可时,会表现得更为积极。
性别差异是助人行为研究中另一个有趣的发现。在涉及一定危险性的紧急情况中,男性往往更主动,这与传统性别角色对男性“保护者”形象的期待密切相关。然而在相对安全的助人情境中,女性的参与程度往往更高。
需要指出的是,性别差异并不意味着男性或女性天生更“善良”,而是反映了不同社会化过程对助人行为方式和偏好的塑造。当朋友遭遇困难时,女性更倾向于表现出强烈的共情,花费更多时间提供情感上的支持,而男性则更倾向于提供具体的解决方案。
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一个感人的故事广为流传。绵竹市遵道镇欢欢幼儿园的园长李娟,在地震发生的瞬间冲进教室疏散孩子,一趟又一趟往返于摇摇欲坠的教学楼之间,直到确认所有孩子安全撤离,才想起自己3岁的女儿还在另一个教室。余震袭来时,她用身体护住了女儿。母女俩都没有走出那场灾难,但她救出的23个孩子全部平安。
是什么力量让这样的人在生死瞬间做出如此选择?信仰与价值观的力量不可忽视。研究发现,当人们想到金钱时,他们对困惑中的人帮助较少,在慈善捐款上也更吝啬;而当人们被引导思考精神性或道德性内容时,助人意愿和捐款慷慨程度都会明显提升。
在中国的文化背景下,精神信仰的形式多元——佛教的慈悲心、儒家的仁爱思想、道家的无私境界,或是现代的人道主义精神,都为助人行为提供着强大的道德支撑。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一项大型调查显示,定期参与各类精神文化活动的人,参与慈善和志愿服务的比例比不参与者高出近四倍。
宗教信仰与助人行为之间的关联,在“计划性助人”中体现得尤为明显。面对偶发的轻微紧急情况,信仰强弱与助人行为的差异并不显著;但在做出长期帮助的有意识选择时——例如是否加入志愿服务团体、是否持续参与社区公益——具有强烈精神信念的人往往更能坚持。
无论是什么信仰背景,慈悲和仁爱的精神总能激发人们最崇高的行为。中华文化中“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理念,与世界各大文明的道德核心异曲同工,都在提醒我们将对他人的关怀纳入自身的价值体系。
当然,精神信仰与助人行为的正向关系并不意味着简单的因果关系。可能是本身就有助人倾向的人更容易被这些价值观所吸引,也可能是这种精神环境真正培养了助人精神。实际情况很可能是两者相互强化的结果。

作为社会科学的研究者,理解人类行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改善行为。既然我们已经了解了助人行为的动机、情境因素和个体差异,接下来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现实中运用这些发现,有效地促进助人行为的发生?
既然旁观者效应的核心在于三个环节——未注意到情况、情境解释错误、责任分散——那么针对性的干预就可以有效打破这一循环。
研究团队在商场和书店中安排了“偷窃”场景,观察旁观者的反应。起初,在店内张贴提醒旁观者注意商店行窃的标语,效果微乎其微。后来,研究者改变策略,安排人大声说出来:“你看那个人,她在偷东西,把东西塞进包里了。”仅仅是这样明确指出问题的存在,就能让更多人采取行动。如果再补充一句“我们都看见了,应该举报”,举报率进一步提高。
对献血者的调查也印证了直接呼吁的力量。第一次献血的人,大多是受到身边朋友的直接邀请,而不是看了宣传海报后主动前来。朋友的一句“陪我去献个血吧”,比铺天盖地的公益广告更有说服力。
个人化的直接请求使人感到更有责任感,也更难回避。这一发现揭示了一个简单却有力的促进助人行为的方法——不要依赖公开宣传,而是直接向具体的人发出明确的请求。
有研究者让大学生在校园里随机请陌生人帮忙,花5到10分钟填写问卷。研究者预期大约每四个人中才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忙的,结果实际上有一半的人都爽快答应了。当人们被直接点名求助时,拒绝的心理门槛会显著提高,助人行为因此更容易发生。
除了直接请求,减少匿名性也是有效策略。在一项实验中,医院等候区的陌生人互相简单介绍了姓名和基本情况后,在看到他人身体不适时,主动询问和帮助的比例明显高于始终保持陌生的对照组。任何能够增加个人存在感的因素——名牌、眼神接触、预期未来再次见面——都会让旁观者更难袖手旁观。
如果说减少旁观者效应是短期干预,那么教育与榜样则是改变助人行为的长远机制。
首先是对旁观者效应本身的了解。研究者对两组大学生进行对比:一组听了关于旁观者效应的心理学讲座,另一组没有。两周后,在校园里安排需要帮助的场景,结果显示,了解了旁观者效应原理的学生中,超过一半会主动提供帮助;而没有听过相关讲座的学生中,只有约四分之一会停下来。了解一种心理机制,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人们突破它的束缚。
其次是道德包容性的培养。那些在历史上以无私助人著称的人——从抗日战争中冒险救助难民的普通中国人,到二战中庇护犹太人的欧洲平民——往往具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的道德关怀圈子比普通人更广。他们不会把某些人排除在自己的道德关怀之外,而是能够感受到陌生人甚至“异己”的困苦。这种道德包容性,正是利他主义的深层基础。
榜样的作用在助人行为的养成中同样不可低估。研究发现,当人们看到或读到他人的助人行为,自己提供帮助的可能性也会随之上升。那些在二战中庇护犹太人的基督徒家庭,以及美国民权运动中的活动家,通常都报告与一位“道德楷模”型父母有着温暖亲密的关系。孔子说“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道理正在于此——榜样不仅提供了行为范本,也传递了价值体系。在中国的历史上,从孟母三迁到雷锋精神,都是这种榜样教育力量的体现。
从实践中学习同样重要。心理学家埃尔文·斯塔布在与12岁左右儿童的一系列研究中发现,那些被引导为他人制作礼物或提供帮助的孩子,在此后的情境中表现出了更多的助人行为。助人不仅改变了他们的行为,也改变了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我是一个乐于帮助他人的人”这种自我概念一旦形成,会持续驱动后续的助人行为。
促进助人行为的最后一个关键,在于如何引导人们将助人行为归因于自己的内在价值,而不是外部压力或物质奖励。
心理学中的“过度理由化效应”告诉我们,当一个人本来就有做某件事的内在意愿时,如果再给予外在奖励,反而会削弱他的内在动机——因为他开始把自己的行为归因于那个奖励,而不是自身的价值观。这一规律在助人行为中同样适用。巴特森和他的同事在多个实验中发现,在没有报酬或隐含社会压力的情况下同意帮助他人的学生,在帮助之后感觉最有利他精神;而当有明显的外部奖励或压力存在时,人们在帮助后感觉不那么“利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当人们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帮忙”时,最理想的情境是让他们能够回答:“因为有人需要帮助,而我是一个关怀他人、乐于给予的人。”这种归因方式会强化助人者的自我认同,从而激励更多、更持久的助人行为。
这意味着,意外的真诚赞美比预先承诺的奖励更能强化助人动机。“你在这么忙的一周还特意抽出时间来献血,这真的很了不起”这样的话,能让人带着利他的自我认同离开,并在未来更愿意再次帮助他人。相比之下,“如果你献血,我们就给你发奖品”这类说法,则会让人把助人行为与外在奖励捆绑,削弱其内在意义。
助人行为是人类社会最美好的特质之一。通过了解助人行为的心理机制,我们不仅能够更好地理解人性,还能够创造一个更加温暖、互助的社会环境。
从社会交换理论到共情机制,从旁观者效应到个体差异,每一个研究发现都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洞察。更重要的是,这些发现告诉我们,助人行为是可以被理解、被培养、也可以被有意识地促进的。
在日常生活中,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推动助人行为的力量:在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时,主动打破旁观者效应的沉默;在群体中主动承担责任,不等待他人行动;通过真诚的眼神接触和直接的请求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为身边的孩子树立助人为乐的榜样;将助人行为视为自我品格的体现,而不是外在压力的产物。
理解心理学的意义,正在于此——不仅是认识人性的复杂,更是在认识之后,选择做得更好。
“一个人的价值,应该看他贡献什么,而不应当看他取得什么。”—— 爱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