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当今中国,不同行业和职业之间的薪酬差异非常显著。例如,一名资深外科医生的年收入通常在80万元左右,而一名人民警察的年收入大约为12万元,一名快餐店服务员的年收入可能只有4万元。除此之外,像IT行业的高级工程师、金融行业的投资经理等职位,年收入往往可以轻松突破百万;而一些基层岗位,如环卫工人、超市收银员的年薪则可能低至几万元。
这些鲜明的对比不仅体现了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巨大收入差异,也反映出不同职业对劳动技能、教育水平、工作强度、风险承担等方面的不同要求。正是这些收入差距,塑造了社会中人们的生活方式与消费能力的差异。例如,高薪职业者往往能够居住在高档别墅、驾驶豪华轿车、到海外度假,拥有更高质量的教育和医疗资源;而低薪职业者则可能只能租住普通公寓、乘坐公共交通、在附近公园中休闲娱乐,在消费和享受生活方面受到更多限制。
此外,这种显著的收入分化还可能带来一系列社会经济影响。例如,高收入群体的积累效应更明显,有更多机会投资理财、资产增值,也往往能为子女提供更优越的成长环境,形成代际财富的不断传递。而低收入群体则可能因经济压力限制子女教育和上升通道,形成社会流动的隐性障碍。
值得一提的是,收入差异有时来源于劳动市场的供需状况、职业风险与工作环境,还可能受到性别、地区、学历等因素的影响。有研究表明,即使在相似的岗位和能力条件下,女性、农村户籍、民族少数群体等在就业和薪资上也可能遭遇“隐形天花板”,这体现了就业歧视现象的存在。这类不平等既影响了社会的公平与效率,也成为当前政策层面亟需关注和解决的问题之一。
因此,收入差异的存在不仅仅是市场经济运行的自然结果,同时也与教育、社会政策、文化观念密切相关。理解收入差异形成的机制和背后的社会结构,对于推动实现更加公平合理的社会分配、促进社会和谐与进步具有重要意义。
在现实的劳动市场中,劳动者之间存在着多方面的差异,工作岗位也具有不同的特征。这些差异不仅体现在所支付的工资水平上,还体现在各种非货币属性方面,如工作环境、岗位风险、职业发展空间、社会声望等。不同人对于工作条件和生活方式有不同的偏好与诉求,导致同一种工作对不同个体的吸引力有所差异。
在本内容中,我们将考察工作岗位和劳动者的特征如何影响劳动供给、劳动需求以及均衡工资水平的形成。劳动市场实际上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以供给方来看,不同的教育背景、技能储备、工作经验、性格特质甚至家庭责任,都会影响劳动者的择业偏好和对工资的敏感程度。有的人更重视高薪,有的人则更看重工作的稳定性、发展空间或个人兴趣。而从企业(用人单位)需求方来看,不同岗位对劳动者的要求也千差万别,如技术水平、体力要求、甚至外语能力或沟通表达能力等。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同样是大学毕业生,有的人选择投身金融行业获得丰厚回报,有的人选择成为教师获得相对较低但稳定的收入。前者可能更愿意承受高强度压力和激烈竞争,换取高薪和晋升机会;后者则可能更看重工作的社会价值和生活的可控性。再比如,为什么有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反而薪资不菲,而有些需要高学历的工作收入却相对一般? 这是因为“简单”或“复杂”并不单由学历决定,还需要考虑工作环境是否恶劣、供求情况是否紧张、岗位稀缺性以及承担风险的多少等因素。
事实上,影响均衡工资的因素错综复杂,包括但不限于:劳动供给弹性、岗位的艰苦程度与吸引力、技术变迁、社会观念、行业发展周期、政策调控等。这些复杂的因素共同作用,决定了现实中每一种职业的工资水平与就业前景。因此,理解这些深层机制有助于我们理性看待职业选择和社会分工,也为个人规划、教育投资和政策制定提供了理论基础。
当劳动者在决定是否接受某份工作时,工资水平只是众多工作属性中的一个考虑因素。一些工作轻松愉快且安全,而另一些工作则辛苦乏味且危险。 从这些非货币特征来看,工作条件越好,在任何给定工资水平下愿意从事该工作的人就越多。换而言之,轻松愉快且安全工作的劳动供给大于辛苦乏味且危险工作的劳动供给。
因此,“好”工作往往比“差”工作具有更低的均衡工资水平。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实际上反映了市场机制的精妙之处。
让我们通过一个贴近中国实际的例子来理解这个概念。假设你正在寻找一份暑期兼职工作,现在有两种选择:
大多数人如果工资相同的话会更倾向于选择景区导游的工作。为了吸引足够的人从事建筑工地工作,用人单位必须提供比景区导游更高的工资待遇。 经济学家使用“补偿性工资差异”这一术语来指代因工作非货币特征不同而产生的工资差异。补偿性工资差异在经济中非常普遍,以下是一些典型例子:
危险性补偿 - 从事高空作业的建筑工人比同等教育水平的其他工人获得更高工资,这种高工资补偿了他们面临的安全风险以及可能遭受的职业伤害。
时间成本补偿 - 在工厂上夜班的工人比上白班的同类工人获得更高工资,这种工资差异补偿了他们需要在夜间工作、白天休息这种大多数人认为不理想的生活方式。
机会成本补偿 - 大学教授的收入通常低于具有相似教育水平的律师和医生,后者的高工资补偿了他们错过了教授工作所提供的巨大知识满足感和个人成就感。(实际上,教授这个职业本身就带来了很多非物质的满足感!)
正如我们在之前讨论的,“资本”一词通常指经济体的设备和建筑物存量,包括农民的拖拉机、制造商的工厂和教师的多媒体设备。资本的本质在于它是一种本身已被生产出来的生产要素。
然而,还存在另一种类型的资本,虽然不如物质资本那样有形,但对经济生产同样重要。人力资本是对人进行投资的积累。 人力资本最重要的形式是教育。与所有形式的资本一样,教育代表着在某个时期的资源支出,目的是提高未来的生产率。但与其他形式的资本投资不同,教育投资与特定个人相关联,正是这种联系使其成为人力资本。
毫不奇怪,拥有更多人力资本的劳动者平均而言比拥有较少人力资本的劳动者收入更高。在中国,大学毕业生的平均收入几乎是只有高中学历工人的两倍。 这种巨大差异在世界许多国家都有记录,而且在不发达国家往往更大,因为那里受过教育的工人供应稀缺。
从供需角度来看,教育提高工资的原因很容易理解。企业——劳动需求方——愿意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工人支付更多费用,因为这些工人具有更高的边际生产率。 工人——劳动供给方——只有在获得回报的情况下才愿意承担接受教育的成本。从本质上讲,高受教育工人和低受教育工人之间的工资差异可以视为接受教育成本的补偿性差异。
“富者愈富,穷者愈穷。” 像许多格言一样,这句话并不总是正确的,但在近年来确实如此。许多研究表明,在过去几十年中,高技能工人和低技能工人之间的收入差距不断扩大。 让我们通过数据来观察教育投资经济回报的增长趋势:
现在上学的激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那么,为什么近年来技能工人和非技能工人之间的收入差距会扩大呢?没有人确切知道答案,但经济学家提出了两个假设来解释这一趋势:
经济学家发现很难衡量这两个假设的有效性。很可能两者都是正确的:国际贸易的增加和技术变革可能共同导致了我们近几十年来观察到的收入不平等加剧。
为什么中超球员比中甲球员收入更高?这不是补偿性差异——中超踢球并不比中甲更辛苦,实际上恰恰相反。主要原因是中超球员拥有更强的天然能力。 天然能力对所有职业都很重要。人们在体能、智力、性格等方面存在差异,这些个人特征直接影响生产率和工资水平。 与能力密切相关的是努力程度。努力工作的人通常生产率更高、收入也更高,这点并不令人惊讶。
机会在决定工资方面也发挥着作用。如果一个人上了职业学校学习如何修理电子管电视机,然后发现这项技能因固态电子技术的发明而过时,那么与其他接受类似年限培训的人相比,她最终会获得较低的工资。 这位工人的低工资是由于机会因素——这是经济学家认识到但无法提供太多启发的现象。
能力、努力和机会在决定工资方面有多重要?很难说,因为这些因素难以测量。但间接证据表明它们非常重要。当劳动经济学家研究工资时,他们将工人的工资与那些可以测量的变量联系起来,如受学校教育年限、工作经验年限、年龄和工作特征。 所有这些可测量变量都按理论预测影响工人工资,但它们只能解释我国经济中不到一半的工资差异。
之前我们讨论了教育的人力资本观点,根据这种观点,学校教育提高工人工资是因为它使他们更有生产力。 虽然这种观点被广泛接受,但一些经济学家提出了另一种理论,强调企业使用教育成就作为在高能力和低能力工人之间进行分类的方式。
根据这种替代观点,当人们获得大学学位时,他们并没有变得更有生产力,但确实向潜在雇主发出了他们高能力的信号。 因为高能力的人比低能力的人更容易获得大学学位,所以更多高能力的人获得大学学位。因此,企业将大学学位解释为能力信号是理性的。
虽然大多数演员收入微薄,经常要做服务员的工作来养活自己,但易烊千玺每部电影的收入都有数千万元。同样,虽然大多数打网球的人把它作为免费的业余爱好,但网球明星每年在职业巡回赛中赚取数百万元。 他们是各自领域的超级明星,他们巨大的公众吸引力反映在天文数字的收入中。
为什么这些明星能赚这么多钱?职业内收入差异并不令人惊讶。好木匠比普通木匠赚得多,好水管工比普通水管工赚得多。人们在能力和努力方面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导致收入差异。 然而,最好的木匠和水管工不会获得最佳演员和运动员中常见的数百万收入。这种差异如何解释?
要理解超级明星的巨额收入,我们必须考察他们销售服务的市场的特殊特征。超级明星出现在具有两个特征的市场中:
现在我们可以明白为什么没有超级明星木匠和水管工。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更愿意雇佣最好的木匠,但与电影演员不同,木匠只能为有限数量的客户提供服务。虽然最好的木匠能够获得比普通木匠稍高的工资,但普通木匠仍然能够谋得好生计。
在数字化时代,超级明星现象变得更加突出。互联网和数字技术大大降低了内容传播的边际成本,使得顶尖内容创作者能够接触到全球受众:
大多数关于工人间工资差异的分析都基于劳动市场的均衡模型——即假设工资调整以平衡劳动供给和劳动需求。 但这个假设并不总是适用。对一些工人来说,工资被设定在使供需达到均衡的水平之上。让我们考虑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超均衡工资的一个原因是最低工资法。经济中的大多数工人不受这些法律影响,因为他们的均衡工资远高于法定最低工资。 但对一些工人,特别是技能最少和经验最少的工人,最低工资法将工资提高到他们在不受管制的劳动市场中能够获得的水平之上。
工资可能上升到均衡水平之上的第二个原因是工会的市场力量。工会是与雇主就工资和工作条件进行谈判的工人组织。 工会通过威胁举行罢工来拒绝向企业提供劳动力,往往能够将工资提高到没有工会时的水平之上。研究表明,工会工人的收入比类似的非工会工人高约10%到20%。
超均衡工资的第三个原因是效率工资理论提出的。这个理论认为,企业支付高工资可能是有利可图的,因为这样做能提高其工人的生产率。 特别是,高工资可能减少工人流动率、提高工人努力程度,并提高申请该企业工作的工人质量。如果这个理论是正确的,那么一些企业可能选择支付给工人超过他们通常能赚到的工资。
无论是由最低工资法、工会还是效率工资造成的超均衡工资,都对劳动市场产生类似影响。特别是,将工资推高到均衡水平之上会增加劳动供给量并减少劳动需求量,结果是劳动力过剩或失业。

工资差异的另一个重要来源是歧视现象。歧视是指市场为仅在种族、民族、性别、年龄、地区或其他个人特征方面存在差异的相似个体提供不同机会的现象。歧视反映了社会中某些人对特定群体的偏见。
歧视是一个充满情感色彩的话题,往往引发激烈辩论,但经济学家试图客观地研究这个话题,以区分误解与现实。在现代社会中,歧视现象虽然在法律层面受到限制,但在经济活动中仍然可能以各种隐蔽的形式存在
劳动市场中的歧视对不同群体工人的收入影响有多大?这个问题很重要,但回答起来并不容易。毫无疑问,不同群体的工人收入确实存在显著差异,让我们通过一些数据来观察这种现象。
以中国劳动市场的实际情况为例,我们可以观察到以下收入差异现象:
表面上看,这些差异似乎是雇主歧视的证据。然而,这种推断存在潜在问题。即使在没有歧视的劳动市场中,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工资水平。人们在拥有的人力资本数量和能够并愿意从事的工作类型方面存在差异。
我们在经济中观察到的工资差异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归因于前一节讨论的均衡工资决定因素。仅仅观察广泛群体——如不同性别、不同地区、不同年龄组——之间的工资差异,并不能证明雇主存在歧视行为。
考虑人力资本的作用。在中国,2020年的数据显示,25岁及以上男性中约有15%拥有大学学位,而同年龄组女性中这一比例约为13%。 但更重要的是专业选择差异:在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男性毕业生比例明显高于女性,而这些领域往往提供更高的市场回报。
此外,人力资本可能比学校教育年限更重要。历史上,教育质量存在地区差异,经济发达地区的教育资源明显优于欠发达地区。如果我们能够测量教育质量以及数量,这些群体之间的人力资本差异会显得更大。 通过工作经验形式获得的人力资本也有助于解释工资差异。特别是,女性更可能因为生育和照顾孩子而中断职业生涯。在25-34岁人群中(许多人在这个年龄段有小孩在家),只有约75%的女性参与劳动力市场,而男性的这一比例达到约92%。 因此,女性工人,特别是年龄较大的女性,往往比男性工人拥有较少的工作经验。
现在让我们从测量转向劳动市场歧视背后的经济力量分析。如果社会中的一个群体在控制了人力资本和工作特征后仍然获得比另一个群体更低的工资,那么谁应该为这种差异负责?答案并不明显。 似乎很自然地将歧视性工资差异归咎于雇主。毕竟,雇主做出决定劳动需求和工资的雇佣决策。如果某些群体的工人获得的工资低于应得水平,那么似乎雇主应该负责。
然而,许多经济学家对这个简单答案持怀疑态度。他们认为,竞争性市场经济为雇主歧视提供了天然的解毒剂,这个解毒剂就是利润动机。 想象一下这样的情况:在一个城市里,有两家生产相同产品的工厂。假设本地工人和外地工人的能力完全一样,但由于偏见,大多数老板更愿意雇佣本地工人,给本地工人开月薪8000元,而给外地工人只开6000元。 这时候,市场中总会有那么一些精明的老板,他们心想:"既然外地工人能力一样,工资却便宜2000块,我为什么不多雇佣外地工人呢?"于是,这些理性的老板开始大量招聘外地工人。
由于人工成本更低,这些雇佣外地工人的工厂生产成本下降了,产品价格可以卖得更便宜,在市场上就更有竞争力。消费者当然愿意买便宜的产品,所以这些工厂的订单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 而那些坚持只雇佣本地工人的工厂呢?人工成本高,产品价格贵,慢慢就失去了市场竞争力。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开始考虑雇佣外地工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工厂开始争抢外地工人,外地工人变得"抢手"了,他们的工资自然就上涨了。同时,对本地工人的需求相对减少,本地工人也不能再要求过高的工资了。 这个过程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工资逐渐趋于合理。最终,只要能力相同,本地工人和外地工人的工资就会趋于一致。这就是市场竞争自发消除歧视的神奇力量。
简单来说,在自由竞争的市场中,那些放下偏见、理性用人的企业往往能获得成本优势,而固守歧视的企业则会在竞争中处于劣势,甚至被市场淘汰。
利润动机是消除歧视性工资差异的强大力量,但存在两个重要限制:顾客偏好和政府政策。
如果餐厅老板歧视外地人,外地服务员工资低于本地服务员,餐厅可以雇佣外地服务员并降低价格。
如果顾客只关心餐食质量和价格,歧视性企业将被市场淘汰,工资差异消失。但如果顾客偏好本地服务员,雇佣外地人的餐厅未必能消除工资差异。
当顾客存在歧视偏好时,市场会形成两种餐厅:外地员工餐厅成本低、价格低;本地员工餐厅成本高、价格高。无偏见顾客选择低价餐厅,有偏见顾客为歧视偏好付出更高价格。
歧视在竞争市场中持续存在的另一种方式是政府强制执行歧视做法。例如,如果政府通过法律规定外地人可以在餐厅洗碗但不能担任服务员,那么工资差异可能在竞争市场中持续存在。 中国历史上的户籍制度就是一个政府强制歧视的例子。在改革开放初期,户籍制度严格限制了人口流动,农村户籍人员在城市就业面临诸多限制。这种制度性歧视人为地抑制了自由竞争市场的正常均衡力量。
随着户籍制度改革的深入推进,人力资源的自由流动得到更好保障,市场机制在消除地域歧视方面发挥了更大作用。这个例子说明,当政府减少制度性歧视时,市场的纠正机制就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在这一部分中,我们探讨了劳动市场中收入差异的多重原因。首先,补偿性工资差异解释了为什么危险、辛苦的工作往往薪资更高——这是市场对工作非货币成本的补偿。 人力资本投资,特别是教育,是收入差异的重要来源,技术进步和全球化进一步扩大了技能溢价。
在就业歧视方面,我们看到测量歧视的复杂性:必须控制人力资本等因素才能准确评估。虽然市场竞争中的利润动机会自然消除雇主歧视,但顾客偏好和政府政策可能使歧视持续存在。 中国户籍制度改革的历程表明,制度改进能够释放市场的纠错功能。
总的来说,收入差异既反映市场对生产率的定价,也存在制度扭曲。促进公平与效率的关键在于提升人力资本、改善制度环境,让市场更好地发挥配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