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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1. 01长相思·山一程
  2. 02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3. 03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4. 04浣溪沙·残雪凝辉冷画屏
  5. 05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
  6. 06采桑子·而今才道当时错
  7. 07如梦令·万帐穹庐人醉
  8. 08临江仙·寒柳
  9. 09菩萨蛮·问君何事轻离别
  10. 10金缕曲·季子平安否
  11. 11金缕曲·我亦飘零久
  12. 12贺新郎·纤夫词
  13. 13秦淮杂诗(其一)
  14. 14秋柳
  15. 15夜雨题寒山寺寄西樵礼吉(其一)
  16. 16马嵬
  17. 17夜过借园见主人坐月下吹笛
  18. 18湖上杂诗
  19. 19论诗(其一)
  20. 20论诗(其二)
  21. 21赤壁
  22. 22岁暮到家
  23. 23题画
  24. 24竹石
  25. 25咏雪
  26. 26题画兰
  27. 27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
  28. 28绮怀(其一)
  29. 29感旧(其四)
  30. 30己亥杂诗(其五)
  31. 31己亥杂诗(其一百二十五)
  32. 32夜坐(其一)
  33. 33出嘉峪关感赋
  34. 34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其一)
  35. 35新雷
  36. 36早发武连驿忆弟
  37. 37小池
  38. 38天山扶栏铭
  39. 39无题
  40. 40临终诗
  41. 41春日郊行杂咏(其一)
  42. 42春愁
  43. 43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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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语文清金缕曲·我亦飘零久

金缕曲·我亦飘零久

作者 顾贞观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僝僽。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千万恨,为君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此时、冰霜摧折,早衰蒲柳。

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

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

言不尽,观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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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我亦飘零久


创作背景

顾贞观,字梁汾,号远公,江苏无锡人,是清初有名的词人。他少年成名,与同乡吴兆骞志趣相投,两人以诗文相交,情同手足。吴兆骞才学出众,顺治十四年参加顺天乡试,高中举人,本该有光明的前途。谁知丁酉年科场案爆发,吴兆骞被牵连下狱,随后发配宁古塔,那是关外极寒之地,一去便是二十三年。

顾贞观与吴兆骞既是同窗,又是知己,吴兆骞流放之后,顾贞观年年设法营救,四处奔走,却屡屡碰壁。他想到纳兰性德——当朝重臣明珠之子,也是词坛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与顾贞观有诗文之谊。顾贞观便写了两首《金缕曲》寄给纳兰,第一首以“季子平安否”起句,直问吴兆骞的安危;这一首“我亦飘零久”是第二首,写于第一首之后,语气更深一层,既写吴兆骞的苦难,也写自己这些年的无力与愧对。

这首词写于康熙十九年前后。彼时吴兆骞已在宁古塔待了二十多年,顾贞观营救无门,心中积郁已久。纳兰性德读罢两首《金缕曲》,深为感动,遂通过父亲明珠的关系,向康熙帝陈情,吴兆骞终于在康熙二十年获赦归来。词里那些“冰霜摧折”“早衰蒲柳”的字句,不是凭空想象,而是一个读书人眼睁睁看着挚友在塞外苦熬的真实写照。


字词注释

飘零 漂泊零落,无所依附。词人以“我亦飘零久”起句,说的不只是地理上的流离,更是精神上的无所归依——吴兆骞在塞外,自己在江南,两个人都被命运抛掷,各自在风雪中挣扎。

深恩负尽 “负”是辜负的意思。“深恩”指吴兆骞等人对他的知遇与情谊,“负尽”则是全部辜负了。顾贞观觉得自己身为友人,却无力把吴兆骞从苦寒之地救回来,这份愧疚压了他整整十年。

死生师友 以生死相托的师友。吴兆骞比顾贞观年长,两人在学问上互相砥砺,在处境上同甘共苦,早已不只是普通朋友,而是可以托付性命的知己。

宿昔齐名 “宿昔”是往昔、从前的意思。两人年轻时在江南文坛各有声名,常常被人并列提起,不相上下。

忝窃 “忝”读 tiǎn,有愧于、不配的意思。“忝窃”是谦辞,说自己不配与吴兆骞齐名。这里表面是自谦,实际上是在说——我们当年确实齐名,如今他落到这般田地,我却没有能力帮他,这“齐名”二字反而成了刺。

杜陵 指唐代诗人杜甫。杜甫晚年颠沛流离,形容枯槁,后人常以“杜陵”代指困顿中的诗人。这里借指吴兆骞在宁古塔受尽折磨、瘦骨嶙峋的样子。

夜郎 唐代李白曾被流放夜郎,路途艰险,境遇凄凉。“僝僽”读 chán zhòu,意思是烦恼、折磨。“夜郎僝僽”是说吴兆骞在塞外的苦楚,不亚于当年李白流放夜郎所受的煎熬。

薄命 命运不好,多指女子,这里移用来形容吴兆骞——才高命薄,有才学却无好运,长期与知己分离。

剖 剖开、敞开。“千万恨,为君剖”是把心中积压的无数遗憾与愤懑,全部向纳兰性德和盘托出,不再隐瞒。

兄 对纳兰性德的敬称。纳兰性德生于辛未年,即明崇祯四年,1631年;顾贞观生于丁丑年,即1637年,比纳兰小六岁,但仍以“兄”相称,是文人之间表示尊重的用法。

辛未、丁丑 古代以天干地支纪年。辛未年是1631年,丁丑年是1637年。词人用这两个年份点出自己与纳兰的岁数,也点出两人“共此时”——在同一时代,面对同样的世事艰难。

冰霜摧折 像冰霜一样摧残、摧折。既写塞外的苦寒,也写政治风波对文人命运的打击,吴兆骞在塞外受冻,顾贞观在江南心急如焚,两个人都被这时代的“冰霜”压弯了腰。

早衰蒲柳 “蒲柳”是蒲柳之姿,形容人体质孱弱、容易凋零。说“早衰蒲柳”,是感叹才过中年,已经被世事折磨得过早衰老,精神体力都不复当年。

河清人寿 “河清”出自“黄河清,天下平”的典故,比喻天下太平、时局安定。“人寿”是长寿。这是词人对吴兆骞最朴素的祝愿——盼他活着回来,盼天下太平,盼他能安度余年。

行戍稿 在戍边、流放之地写下的诗文草稿。吴兆骞在宁古塔二十多年,并未完全放弃文字,积累了不少塞外生活的诗作。词人设想他归来之后,会急着整理这些稿子。

空名 虚名、没有实际意义的名声。吴兆骞以才学闻名,却换来二十三年流放;顾贞观自己也是文人,深知“名”在残酷命运面前多么无力。

观 顾贞观字梁汾,这里以“观”自称,是古人署名的习惯。

顿首 叩头、磕头。古代书信末尾表示恭敬的礼节用语,相当于今天信末的“此致敬礼”,但语气更为郑重、恳切。

读这首词,最要紧的是抓住三个人——吴兆骞、顾贞观、纳兰性德。吴兆骞是词中写苦写难的对象;顾贞观是叙述者,满含愧疚与急迫;纳兰性德是收信人,也是可能改变吴兆骞命运的人。理解了这三重关系,词里每一句的分量才立得住。


读音说明

忝 读 tiǎn,第三声,不读 tiān 或 miǎn。常见词有“忝列”“忝居”,都是谦辞,表示自己位置名不副实。在本词“宿昔齐名非忝窃”里,“忝窃”连用,读音仍是 tiǎn qiè。

僝僽 读 chán zhòu,两个字都较为生僻。“僝”不读 zàn 或 cán,“僽”不读 zhōu 或 nǜ。这个词在古诗词里专门形容人受折磨、不得安宁,与“夜郎”连用,写李白式的流放之苦。

剖 读 pōu,第一声。日常口语里常说“解剖”“剖析”,读音相同。在本词“千万恨,为君剖”中,读 pōu,表示把心事敞开、说透。

蒲 读 pú,第二声。“蒲柳”的“蒲”指蒲柳之姿,形容人体质柔弱。不要读成 pǔ 或 bǔ。

戍 读 shù,第四声,不读 wù 或 shū。“行戍稿”的“戍”与“防守、戍边”的“戍”同字同音,指在边地、塞外生活期间写下的文字。

顿 读 dùn,第四声。“顿首”即叩首、磕头,“顿”有以头触地之意,读 dùn,不读 dūn。

这首词是长调,句子多、典故密,朗读不宜过快。上片“我亦飘零久”起句宜沉缓,把十年积压的感慨放出来;“千万恨,为君剖”可略加重音,像是把心里话一下子倾倒出来。下片“兄生辛未吾丁丑”平叙年龄,语调稍稳;“但愿得,河清人寿”是全词最温软的一句,宜读得轻而长,把祝愿的分量读足;末句“言不尽,观顿首”收束要慢,余韵留在“顿首”二字上。


诗歌赏析

《金缕曲》是词牌名,又名《贺新郎》,调声慷慨,宜于抒写沉郁顿挫之情。顾贞观这两首词,历来被推为清代词中压卷之作,而“我亦飘零久”这一首,比第一首更进一层——第一首是急问“季子平安否”,这一首则是把自己这些年的飘零、愧疚、无力,一并端出来。

上片从“我亦飘零久”起笔。词人没有一上来就写吴兆骞,而是先写自己。这个“亦”字下得极巧——吴兆骞在塞外飘零,我在江南又何尝不是一种飘零?“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十个字把时间的跨度与内心的重负都写进去了。不是一年两年,是整整十年;不是普通的疏远,是辜负了以生死相托的知己。

“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消瘦”,转入写吴兆骞。两人当年齐名,这不是谦虚,是事实;可如今再看,吴兆骞瘦得如同杜甫晚年。“曾不减,夜郎僝僽”,又拿李白流放夜郎来比,说吴兆骞在宁古塔受的罪,比之李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两句用典而不堆砌,因为杜陵、夜郎所代表的,都是才高命蹇、颠沛流离,与吴兆骞的处境完全贴合。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从写人转到问天问地。知己长久分离,人生还有比这更凄凉的吗?这是反问,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经在读者心里。“千万恨,为君剖”,一个“剖”字,把上片所有的情绪都收束到一个动作上——向纳兰性德敞开全部心事。

下片换了一种语气,从沉痛转向恳切。“兄生辛未吾丁丑,共此时、冰霜摧折,早衰蒲柳”,点明自己与纳兰的年龄,也说两个人在同一时代,都被世事“冰霜”摧折,过早地衰老了。这里既是自况,也是说给纳兰听的——我们都不容易,但我更不容易的是,眼睁睁看着好友在塞外受苦。

“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是说从今以后少写那些风花雪月的文字,把心力留下来,与知己的心魄相守。这不是不要写诗,而是在巨大的苦难面前,文字的分量变了——那些轻飘飘的篇章,抵不过一个活着回来的朋友。

“但愿得,河清人寿!”是全词最温暖的一句。不求功名,不求富贵,只盼天下太平、好友长寿。在重重悲苦之后,这祝愿显得格外朴素,也格外动人。

“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是设想吴兆骞归来之后的情景——他会急着整理在塞外写下的稿子,把那些虚名浮誉,留给身后去评说。最后“言不尽,观顿首”,千言万语说不尽,只能以名代姓,叩头作结。整首词从飘零起,以顿首收,一呼一应,结构完整。

这首词最见功力的地方,在于它没有一句空喊口号,也没有一句无病呻吟。每一个典故——杜陵、夜郎、河清——都落在吴兆骞或顾贞观自己的处境上;每一句自况——飘零、负尽、早衰——都指向真实的十年营救与十年愧疚。读这样的词,能感到文字背后站着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借古人之口发牢骚的写手。


主题思想

  1. 知己之谊与未能相救的愧疚

这首词的核心情感,是顾贞观对吴兆骞的知己之谊,以及无力相救的深深愧疚。“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八个字,把这份情谊的分量与辜负的沉重都写尽了。吴兆骞在塞外苦熬,顾贞观在江南奔走,十年过去,营救无门,这种“负尽”不是薄情,而是太想帮忙却帮不了——这比普通的离别更折磨人。

  1. 才高命薄的文人悲剧

词中“杜陵消瘦”“夜郎僝僽”“薄命长辞知己别”,反复写吴兆骞的才学与命运之间的巨大反差。吴兆骞不是普通人,他是才名远播的举人,是顾贞观的师友,却落得流放塞外二十三年。这种“才高命薄”的悲剧,是清代初期政治风波中许多文人的共同命运,词人以一人之遭遇,写出了时代的寒意。

  1. 对太平与重逢的朴素愿望

在层层悲苦之后,词人没有发出激愤的控诉,而是说“但愿得,河清人寿”。不求平反昭雪,不求功名利禄,只盼天下太平、好友长寿、能够重逢。这种愿望越是朴素,越显出前面那些“冰霜摧折”有多真实——当一个人被命运压到极限,他想要的往往只是最平常的东西。

  1. 以词传情、以情动权的营救方式

顾贞观写这首词,是寄给纳兰性德的,本质上是一次“以词求救”。他没有写奏折,没有写公文,而是用一首长调,把吴兆骞的苦难、自己的愧疚、对纳兰的恳请,全部织进词句里。纳兰性德读后“泣下”,最终促成了吴兆骞的获赦。这说明,在特定的时代与人物关系里,一首词的力量,可以等同于千言万语。


宁古塔下的两首词

康熙年间,江南无锡有两个读书人,一个叫吴兆骞,一个叫顾贞观。吴兆骞中了举人,本该赴京赶考,谁知一场科场案,把他从仕途上掀翻,直送到关外的宁古塔。那里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夏天短促,风硬沙粗,一个江南书生,要在那样的地方待上二十三年,难度可以想见。

顾贞观没有放弃。他年年托人带信,年年四处打听,能用的门路都用了,始终没能把吴兆骞接回来。后来他想到了纳兰性德。纳兰是满洲贵族,又是词坛名家,与顾贞观有诗文往来。顾贞观知道,纳兰性德心软,重情义,于是写了两首《金缕曲》寄去。第一首问“季子平安否”,第二首就是这首“我亦飘零久”。

据说纳兰性德读词时,正好有宾客在侧。他读至“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已经动容;读到“我亦飘零久”,便落下泪来。他问顾贞观:吴兆骞是你的什么人?顾贞观答:我的师,我的友,我的兄弟。纳兰性德沉默良久,说:此人与我何异?后来,他通过父亲明珠,向康熙帝陈述吴兆骞的冤情。康熙二十年,吴兆骞终于获赦,从宁古塔回到江南。

吴兆骞归来后,整理他在塞外写下的诗文,题曰《秋笳集》。那些诗里,有宁古塔的风雪,有对江南的思念,也有对命运的追问。顾贞观与他重逢,两人都已不再年轻。吴兆骞多活了几年,于康熙二十三年病故;顾贞观则一直活到康熙五十三年,享年七十八岁。

后来有人评这两首《金缕曲》,说它们是“词史”——不是指词作的历史,而是说,词里记录了一段真实的营救,记录了两个读书人在乱世中的情义。宁古塔的风雪早已过去,但那两首词还在,“我亦飘零久”五个字,读来仍能感到一个江南文人在十年等待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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