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诸葛亮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 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君子的德行,靠静来修炼自身,靠俭来涵养品德。不能淡泊名利便无法明确志向,不能保持宁静便无法达到高远的境界。学习必须心静,才能必须靠学习来增长,不学习就无法拓展才干,没有志向便无法成就学业。放纵懈怠便无法振奋精神,冒险浮躁便无法陶冶性情。年华随着时光飞逝,意志随着岁月消磨,终于凋零枯落,多数无益于世,只能悲守着穷困的陋室,到那时再悔恨,又能来得及吗!
《诫子书》是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写给儿子诸葛瞻的一封家书,相传作于蜀汉建兴十二年,即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途中。全文不过八十余字,却字字有分量,将修身、治学、立志三者之间的内在联系阐释得简洁而透彻,被历代文人奉为修身立德的经典之作。
彼时诸葛亮身在军旅,北伐之志未竟,而儿子诸葛瞻年方八岁,尚在学习成长之中。这封信写于沙场之上,父亲不知能否归来,心中对孩子的牵挂与期许便化作这短短数语。信中没有诉说离别之苦,也没有讲述沙场之难,只是平静地告诉儿子:一个人若想成才,须先学会静心。这份克制与深远,正是诸葛亮一生处世风格的缩影。
《诫子书》虽是私信家书,却因其道理普适、文字精练,早已超出了父子之间的私情,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修身”教育的重要范本。文中“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一句,至今仍广为引用,是中国家训文化的代表名言之一。
“淡泊”,此处指恬淡寡欲、不追求名利的内心状态,强调的是主动的自我克制。现代汉语中“淡泊”也保留了此义,但有时被误用为“冷漠”或“不在乎”,实则古义中的“淡泊”并非消极,而是一种清醒而自觉的选择。
“险躁”,此处“险”并非指危险,而是指轻率、冒进的心态,与“宁静”相对。险躁之人凡事急于求成,难以沉下心来修身治学。若望文生义,将“险”理解为“危险处境”,便会误读整句话的意思。
“枯落”,古义指草木凋零,此处用以比喻人随着年华流逝而失去活力与用处,不再有所作为。现代汉语中很少单独使用“枯落”一词,但其比喻意味在文言文中颇为常见,读时须体会其背后深沉的惋惜之情。
“明”,“非淡泊无以明志”中“明”本为形容词,意为清晰、明确,此处活用为动词,意为“使志向明确”,是使动用法。判断依据是“明”在句中充当谓语,且其对象为“志”,含有“使之明”的意思。
“广”,“非学无以广才”中“广”本为形容词,意为宽广,此处活用为动词,意为“使才能增广”,同样是使动用法。此类活用在文言文中极为常见,遇到形容词充当谓语且后接宾语时,须留意是否属于此类。
“以”,在“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中,“以”作连词,表示凭借、用来,意为“靠静来修身,靠俭来养德”。文言中“以”字用法极多,此处的“以”连接手段与目的,属于表方式的典型用法。
“无以”,“非淡泊无以明志”中“无以”意为“没有办法、无从”,是固定搭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没有……就没办法”。整句话用双重否定表达肯定,语气比直接说“淡泊才能明志”更为强调有力。
“淫”,读音为 yín,此处“淫慢”的“淫”指放纵、过度沉溺,与“慢”合用,意为放纵懈怠。此字在现代汉语中常与不雅之义相联系,但文言文中“淫”多指“过度、放纵”,读文时须还原其本义,不可以今义强套。
“遂”,读音为 suì,意为于是、就此,在“遂成枯落”中表示结果,说明因年华蹉跎、意志消磨而最终走向凋零。此字形近“逐”,两者读音与意思均不相同,需加以区分。
文言文的字词学习,最忌以今推古。“险”非危险,“淫”非不雅,“枯落”非真枯叶,每一个词都需回到原文语境中去理解。读懂字词,才能真正读懂文章所要传达的思想。
《诫子书》全文结构紧凑,可分为三个层次,层层递进,合而为一。
开篇两句“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提出君子修身的两个基本原则,以“静”与“俭”为纲。接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用双重否定的句式进一步强调“静”的作用,说明淡泊宁静是明志致远的前提,将“静”的意义升华至志向与境界的层面。
中间部分“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将“静”“学”“志”三者的关系串联起来,说明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学须静、才须学、志须坚,形成一个完整的修身治学逻辑链条。
末尾“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则笔锋一转,从正面叮嘱转向反面警示,以“淫慢”“险躁”为反例,并以时光流逝、悔之晚矣作结,语气由平和转为沉重,以感叹号收尾,情感一泻而出。
全文先正后反,先立后破,以“静”为核心,将修身、治学、立志三者贯通为一体。短短八十余字,结构却严密完整,这正是《诫子书》历久弥新、被奉为家训经典的根本原因。
诸葛亮是《诫子书》背后的核心人物。写这封信时,他身处北伐军中,年已五十有余,积劳成疾,深知自己时日有限,却仍将心力倾注于国事。写给幼子的这封信,没有感伤,没有叮咛日常琐事,只有简短而深刻的做人道理,足以见其格局之大、心志之定。
信中的诸葛亮,是一个对“静”有深刻体会的父亲。他一生行事沉稳,凡事深思熟虑,未曾因一时冲动误事。正因如此,他在信中反复强调“静”的价值,不是因为这是书本上的道理,而是他用一生验证过的经验。“非宁静无以致远”,说的不只是儿子,也是他对自己数十年为官、为将、为人的深刻总结。
诸葛亮的“静”,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一种高度自律的主动状态。他躬耕南阳时潜心读书,入仕后鞠躬尽瘁,凡此种种,恰恰是“静以修身”的最好注脚。读《诫子书》时,须将信中的道理与诸葛亮的生平结合起来,才能真正理解他为何以“静”告诫儿子。
《诫子书》的语言极为精练,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却每一句都能独立成为格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用对仗与双重否定,将两种心态之间的关系说得清晰有力;“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再用对仗,将两种反面行为的后果一一对应,读来朗朗上口,易于铭记。这种句式的运用,使文章在短短篇幅内容纳了丰富的内容,也赋予其高度的文学价值。
从情感上看,《诫子书》克制而深沉。诸葛亮身处军旅,此去未知归期,却在信中绝口不提个人悲苦,只将所有的情感化为对儿子未来的殷切期盼。正是这种克制,使得文章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格外沉甸甸,比千言万语的叮嘱更有分量。
从思想上看,文章的核心在于“静”字。诸葛亮认为,无论是修身、治学还是立志,都需要一个静的内心环境作为前提。这个“静”不是无所事事的懒散,而是排除杂念、专注于本分的自律状态。这一思想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源远流长,与儒家的“修身”、道家的“致虚守静”均有相通之处,却又融入了诸葛亮自身的人生体悟,显得格外真实可信。
“年与时驰,意与日去”一句,写出了时光无情的流逝与意志随之消磨的危险。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诸葛亮在暮年回望时发出的真实感慨。对年轻人而言,这句话最值得深思:趁着时光尚早,趁着志气尚在,方是读书立志的最好时机。
《诫子书》在句式上大量运用对偶,语言整齐有力。“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这些句子两两相对,节奏鲜明,读来有一种雍容沉稳的气势,与诸葛亮一贯的行事风格相符。对偶句式不仅增强了文章的音韵美,也使道理的表达更为清晰对称,便于读者理解和记忆。
在论证方式上,文章先以正面立论,再以反面警示,最后以时光流逝作结,形成“立——破——警”的三段结构。这种先正后反的写法,使文章的说理更为全面,也更有说服力。结尾的感叹句“将复何及”,情感突然升温,令人读后久久难以释怀。
《诫子书》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不说教,而是以理服人。全文没有命令语气,没有强制要求的表达,而是以逻辑推导、正反对比和情感感召来打动读者。这种温和而有力的表达方式,正是文章历经千年而不衰的重要原因。
一、选择题
1.“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两句话在句式上的特点是
A. 运用了排比,强调淡泊与宁静同等重要
B. 运用了双重否定,以否定的形式表达肯定的意思
C. 运用了设问,引导读者思考修身的方法
D. 运用了反问,表达诸葛亮对儿子的批评
2.“淫慢则不能励精”中“淫慢”的正确解释是
A. 沉溺于声色,行事迟缓
B. 放纵懈怠,松散懒惰
C. 行为轻浮,说话随意
D. 贪图享乐,铺张浪费
3. 关于《诫子书》的写作背景,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A. 诸葛亮在隆中隐居期间,为教导儿子读书而作
B. 诸葛亮在蜀汉朝廷任丞相期间,于朝堂之上写成
C. 诸葛亮在最后一次北伐途中,于军旅之中写给儿子
D. 诸葛亮在刘备去世后,为安慰儿子而作
4. 文章结尾“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这几句话的主要作用是
A. 描写时光流逝的自然景象,抒发诸葛亮的思乡之情
B. 以反面结果警示儿子,若不珍惜时光将追悔莫及
C. 说明年老之人无法有所作为,劝儿子趁早放弃
D. 表达诸葛亮自身对蹉跎岁月的深切悔恨
二、阅读理解题
5. 文章中“静”字出现多次,请结合文意,说明“静”在文章中有哪些含义,并简要分析“静”与“学”“志”之间的关系。
6. 诸葛亮在信中并未直接表达对儿子的思念,却令人读来深感父爱深沉,请结合文章内容简要说明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