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木块放在粗糙斜面上,它没有滑下来;把它轻轻推一下,它又会停住。你当然知道“有重力”“有支持力”“有摩擦力”,可一旦要把这些力逐个画在图上,很多人会突然卡住:支持力为什么不是竖直向上?木块明明在向上运动,摩擦力为什么有时也向上?两件物体接触,是不是就一定有弹力和摩擦力?
这一章不急着把力凑成合力,也不急着算平衡。我们先只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认清一件物体究竟受了哪些常见力,每个力从哪里来、朝哪里去、大小由什么决定。
想象你拎着装满书的帆布袋。手一松,书袋立刻向下落;手握住提手,书袋却悬在空中。再把书袋放在桌上,它不再下落;轻推书袋,它起初不动,用力更大才开始滑。三个现象看起来很平常,却藏着三类完全不同的相互作用。
第一个现象里,地球并没有和书袋接触,书袋却受到向下的作用;第二个现象里,提手被拉长了,它“想缩回去”;第三个现象里,桌面与书袋的接触处既会相互挤压,也可能阻止它们彼此滑动。若只凭“它在动还是没动”来猜力,往往会猜反。
先停一下:桌面上的书静止,桌面对书一定有摩擦力吗?答案暂时不要急着给。先把“力从何而来”看清楚,受力图才不会画成一团箭头。
书袋松手后下落,是因为它受到地球的吸引。由于地球的吸引而使物体受到的力,叫作重力。在地面附近,重力大小通常写成
其中 是物体的质量,单位是 kg; 是重力加速度,单位既可写作 N/kg,也可写作 m/s²。在同一地点, 对不同物体相同,所以质量越大,重力越大。题目没有特别说明时,常取 或 。
重力的方向是竖直向下。这里的“竖直”可以用一根静止悬挂的铅垂线来判断,它不等于“垂直于斜面向下”,也不能在所有地方简单说成“指向地心”。斜面怎么摆,书的重力仍旧竖直向下。

物体各部分都受重力。为了研究整体效果,可以把这些分散的重力等效为作用在一个点上的力,这个点叫作重心。质量分布均匀、形状规则的物体,重心在它的几何中心;质量分布不均匀时,不能只看外形。圆环的重心甚至在材料并不存在的圆心处。对薄板而言,分别从两个位置悬挂,过悬点作铅垂线,两条线的交点就是重心。
万有引力说的是任意两个有质量的物体之间都相互吸引,大小可写为 ;重力说的是地球附近物体所受的、用于日常力学研究的那一类作用。在地面附近,通常用 描述重力。更细致地看,地球自转时物体还需要随地球做圆周运动,重力与地球对物体的万有引力并非处处严格相等;本阶段普通问题中可忽略这点差异。
把手压在桌面上,桌面看起来没有变形;把两个钢球轻轻压在一起,也看不见凹陷。可在很小的尺度上,接触处会发生形变。发生形变的物体有恢复原状的趋势,于是会对与它接触的物体产生作用,这种力叫作弹力。

判断弹力,先别背箭头,先问两件事:两个物体是否直接接触?接触处是否存在弹性形变?两个条件缺一个,就不能凭“看着挨着”画弹力。比如并排放在桌面上的两个球如果没有相互挤压,它们之间可以没有弹力;绷紧的绳会拉物体,松弛的绳则不会。
弹力方向总和接触处形变的恢复趋势有关。常见模型可以这样理解:平面对物体的支持力垂直于接触面;绳的拉力沿绳且指向绳收缩的方向;弹簧的弹力沿弹簧轴线,拉长时拉向中间,压缩时推向两端。注意,弹力不是“永远向上”,杆对物体的弹力也不能不看情境就认定沿杆。
对在弹性限度内的弹簧,伸长量或压缩量越大,弹力越大,实验给出近似关系
这里 是相对原长的形变量,不是弹簧现在的总长度; 是劲度系数,表示弹簧“硬不硬”,单位为 N/m。两端各拉 的轻弹簧,弹簧所受的拉力仍是 ,不是两端相加的 。

如果要亲手验证这个关系,可以把弹簧的一端固定,先记录它没有挂钩码时的长度,再逐次增加钩码。每次都要等弹簧静止,读出弹簧长度 ,用 算出形变量,并用钩码重力近似弹簧弹力。把每组 描在坐标纸上:点若大致落在一条过原点的直线上,就说明在这一段范围内 与 成正比;直线越陡, 越大。这里“过原点”对应的是形变量为零时弹力为零,而不是说弹簧总长度为零。
实验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不是算式,而是比较的条件。测同一根弹簧时,始终用同一把刻度尺、同一端作为读数基准;读数时视线与刻度面垂直;每次挂码后都等到稳定。若一下挂得太多,弹簧超过弹性限度,即使卸掉钩码也可能回不到原长,这时不能再用同一条直线概括它的规律。弹簧测力计之所以能测力,正是把这段可重复的形变转换成了刻度。
现在回到桌上的书。你向右轻推书,书还没动时,桌面粗糙的接触处已经有“要相对滑动”的趋势;桌面对书就可能施加向左的静摩擦力。推得足够大,书相对桌面向右滑动,摩擦力仍向左。看起来方向没变,理由却从“阻碍趋势”变成了“阻碍正在发生的相对滑动”。

滑动摩擦力出现的条件是:接触面粗糙、物体间有弹力(也就是相互挤压)、并且发生相对滑动。它的方向沿接触面,和相对运动方向相反;大小常用
计算。其中 是动摩擦因数,只由接触面的材料和粗糙程度等因素决定; 是接触面间的正压力,不必等于重力。物体在水平面上只受竖直重力和支持力时才会有 ,一旦还有斜拉、下压或其他接触,不能把 不加判断地塞进公式。
静摩擦力需要接触粗糙、相互挤压,还需要存在相对运动趋势。它的方向沿接触面,和相对运动趋势相反;它的大小会“按需要取值” :
外力较小时,静摩擦力恰好抵消造成相对滑动趋势的那一部分作用;趋势增强,静摩擦力也随之增大。达到最大静摩擦力后仍不能阻止相对滑动,物体才开始滑动。开始滑动后,摩擦力改为滑动摩擦力。许多常见材料中 略大于 ,所以图像会出现下降;若题目规定两者相等,大小可以不突变,但“静摩擦变为滑动摩擦”的身份已经改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静摩擦力一定很小”是误会。它小不小,要看维持相对静止需要它做多少;只要还没超过最大值,它可以从零逐渐增大。反过来,物体对地面静止不代表接触面没有摩擦:车厢地板上的箱子随车一起加速时,箱子和地板没有相对滑动,静摩擦力却在改变箱子的运动状态。判断摩擦前,把“研究对象相对于谁”说完整,比先猜左还是右可靠得多。

受力分析不是“看见物体就把熟悉的力全画上”。把研究对象单独拿出来,所有箭头只表示其他物体作用在它身上的力。一个实用的起步顺序是:先画重力;再逐一检查每个接触处是否有弹力;最后在粗糙接触处判断是否有摩擦力及其方向。每画一个力,都要能回答“谁施加的、为什么会有、作用在哪里”。

注意,这是个陷阱:摩擦力反对的是两个接触物体之间的相对运动或相对运动趋势,不是笼统地“反对物体运动”。传送带把行李向前带动时,行李受的静摩擦力可以与行李对地运动方向相同;受静摩擦力的物体也可以在运动。
再把几个容易混淆的判断摆在一起。重力的施力物体是地球,支持力的施力物体是接触面,摩擦力的施力物体也是接触面;它们不是同一个力。接触并不保证有摩擦,粗糙也不保证有摩擦,必须有相对滑动或相对滑动趋势。反过来,只要接触处有摩擦,那里一定同时有弹力,因为没有挤压就没有摩擦。画图时不要把物体对地面的压力、物体对绳的拉力画进研究对象的受力图——那些力作用在别的物体上。
一只木箱静止在粗糙斜面上。现在不许列平衡方程,也不许先算数值,只做三步判断:木箱的重力向哪里?斜面对木箱的支持力向哪里?若拿掉粗糙作用,木箱会相对斜面朝哪边滑,于是现有的静摩擦力该朝哪边?
再想一个更容易误判的情境:传送带向右匀速运行,刚放上去的箱子相对地面暂时静止。箱子相对传送带已经向左滑动,传送带对箱子的滑动摩擦力会向哪边?这个力是在“阻碍箱子运动”,还是在改变箱子的运动状态?
先自己在纸上画一画。你若能把“相对于谁”说清楚,摩擦力的方向通常就已经确定了一半。
斜面木箱的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斜面向外;若没有摩擦,木箱会沿斜面向下滑,因此静摩擦力沿斜面向上。注意,支持力不是重力的反作用力:两力都作用在木箱上,不能构成一对相互作用力。传送带问题中,箱子相对传送带已经向左滑动,所以传送带给箱子的滑动摩擦力向右;它完全可以让箱子向右加速。
先圈出研究对象,例如“斜面上的木箱”,不要把斜面、地球和绳混进同一张受力图。
画地球给木箱的重力,方向永远竖直向下;再检查木箱与哪些物体直接接触。
对每个有效接触,依据形变恢复趋势确定弹力方向。斜面给木箱的支持力必须垂直斜面。
若接触面粗糙,假设没有摩擦,判断木箱相对接触面的可能滑动方向或趋势;摩擦力沿接触面、反向画出。
放进高考复习的语境,受力分析最常见的失分不是计算,而是第一步就漏力、添力或把方向画反。写出“摩擦力向左”还不够,要能说明它阻碍的是哪两个物体之间的相对滑动(或趋势)。胡克定律的给分点则在于 必须取形变量、公式只在弹性限度内使用;滑动摩擦力计算中,最常见的扣分原因是把 想当然地写成 。遇到“刚要滑动”“恰好不滑”“开始滑动”等话,要立刻检查静摩擦力是否已取到 ,而不是直接套 。
现在你已经能找出重力、弹力和摩擦力,也能给它们定方向。不过,同一物体上往往不只受一个力:斜面上的木箱同时有三支箭头,绳拉小球时又会出现多支不共线的箭头。下一章要解决的问题正是:这些力怎样合成、怎样分解,物体静止或匀速时它们之间满足什么关系。先把这一章的每一支箭头画对,后面的计算才有可靠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