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支装有稀薄氢气的放电管接通高压,再用分光镜观察,你看到的不是从红到紫连成一片的彩带,而是几条彼此分开的亮线。奇怪就在这里:灯丝发光可以铺出连续的颜色,氢原子为什么只挑某些颜色发光?如果原子内部的能量可以随意取值,这些“缺席的颜色”又该怎样解释?
这道裂缝把我们带进原子内部。人们先从阴极射线中找到了电子,又用 粒子散射否定了正电荷均匀铺开的原子图景;氢原子的线状光谱则进一步告诉我们,原子的能量也不是连续的。本章沿着这条证据链走到玻尔模型,重点解决“结构怎样由实验推出”“谱线怎样对应能级差”以及“激发、跃迁和电离怎样判断”。至于光和电子为什么还会表现出波动性,留到下一章再揭开。
在低压气体放电管两端加上高电压,阴极附近会发出一束射向阳极的射线,并使管壁某些位置发出荧光。最初的争论很直接:它究竟是像光那样的某种波,还是由带电微粒组成的粒子流?只看亮斑,两种说法都能讲出一点道理,真正有区分力的是让它进入电场和磁场。

实验发现,阴极射线会在电场中偏向正极一侧,也会在磁场中按带负电粒子的规律偏转。调节电场和磁场,使两种偏转作用恰好抵消,可以先求出粒子速度;再撤去其中一个场,依据轨迹弯曲程度便能求出电荷量与质量之比的绝对值,也就是比荷 。
汤姆孙换用不同的阴极材料和不同的管内气体,所得比荷都相同。这一步很关键:如果射线只是某种材料掉下来的碎屑,换材料后结果理应改变;结果不变,说明这种带负电粒子是各种物质共有的组成部分。它后来被称为电子。电子的发现意味着原子不是不可再分的实心小球。
电子比荷的数量级为
这里的 表示元电荷的大小,电子实际带电荷 。后来结合对元电荷的测量,得到 、。你不必把这些数字全塞进一次判断里,先抓住实验逻辑:
现在想一想:只凭“阴极射线能让玻璃发光”,能断定它由带负电粒子组成吗?不能。荧光只说明射线传递了能量;电场和磁场中的可控偏转,才提供了电性和比荷方面的证据。这类科学史问题真正考查的不是人名接龙,而是“哪条现象支持哪条结论”。
普通物质整体呈电中性。既然原子中有带负电的电子,内部还必须有等量正电荷。早期模型把正电荷想成均匀分布在整个原子中的“底子”,电子嵌在其中。这个模型至少解释了电中性,却留下了一个可以检验的问题:若正电荷真的铺得很散,一个高速带正电的粒子穿过薄金属箔时,会不会突然受到很强的斥力?
你可能会说:“原子太小,看不见,模型怎么检验?”办法不是把原子放大拍照,而是向它发射已知粒子,再从出射方向反推内部结构。下一场实验就像给看不见的原子做了一次“散射扫描”。
用放射源发出的 粒子轰击很薄的金箔,并在周围用荧光屏记录它们的落点。 粒子质量较大、速度很高且带正电,原本很适合充当探针。实验结果却分成三个层次:绝大多数几乎沿直线穿过;少数发生明显偏转;极少数偏转角超过 ,甚至接近原路返回。

旧模型中的正电荷若分散在整个原子范围内, 粒子每次只会受到许多微弱作用,出现小偏转还说得过去,却很难把一个又重又快的 粒子猛地推回去。那极少数“掉头”的粒子数量虽少,信息量却最大:原子内部一定存在体积很小、带正电且能产生强斥力的区域。
卢瑟福据此提出原子的核式结构模型:原子的全部正电荷和几乎全部质量集中在一个很小的原子核中,带负电的电子分布在核外空间。

把实验现象和推论逐一对齐,会比背一句模型稳得多:
原子的典型尺度约为 ,原子核的尺度约为 。若把原子比作一座大型体育场,原子核只像场地中央极小的一粒物体;这个类比只用来感受尺度差,不能把核外电子理解成沿看得见的固定跑道转圈。
粒子散射实验支持“正电荷和几乎全部质量集中在很小的核内”,但它没有直接证明原子核由质子和中子组成,也没有拍到电子轨道。把后来的知识倒填成这次实验的直接结论,是常见的证据越界。
若沿某条近核轨迹观察 粒子,它靠近正核时,库仑斥力做负功,动能减小、电势能增大;越过最近点远离时过程相反。注意,这是个陷阱:轨迹弯得厉害不表示粒子在加速冲向原子核,恰恰是斥力不断改变速度方向,并在靠近阶段使速率减小。
核式结构解决了“质量和正电荷放在哪里”,却没有回答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按经典电磁理论,绕核运动的电子有加速度,理应不断辐射能量并最终落入原子核;而真实原子却很稳定。更直接的麻烦来自那几条互不相连的氢光谱线。
白炽灯丝发出的可见光经棱镜或光栅展开,颜色通常连续相接,形成连续光谱;低压气体被激发后发出的光,往往只在某些波长处出现亮线,形成明线光谱。让连续光穿过较冷的气体,某些波长被吸收,还会形成带暗线的吸收光谱。同一种原子的明线和暗线出现在相对应的波长位置,因此光谱可以像“指纹”一样帮助识别物质。

氢原子的可见光谱中,最醒目的四条巴耳末谱线波长约为 、、 和 。它们不是等间距排列的,往短波方向逐渐靠近。巴耳末先从数据中总结出规律,后来常写成
其中 。这个公式准确描述了巴耳末系,但“能拟合数据”还不等于“解释了原因”:为什么只能取整数 ?为什么每条谱线对应确定频率?这些问题把研究者推向能量量子化。
先做个不计算的判断:巴耳末系中,电子从越来越高的能级跃迁到 时,谱线会在长波端越来越疏,还是在短波端越来越密?答案是后者。起始能级升高时,发出的光子能量增大、波长缩短,但相邻高能级之间越来越靠近,所以波长变化也逐渐缩小。若只背“能级越高能量越大”,容易漏掉“能级间隔越来越小”。
在复习题里,看到“一条明亮色带”与“若干分立亮线”要先分清连续光谱和线状光谱;再看到巴耳末公式,别把式中的 和 对调。固定的 表示所有巴耳末系跃迁的终态都是 ,变化的 才是起始能级。
玻尔保留了核式结构的中心原子核,同时对经典图景作出关键限制。对高中阶段的氢原子模型,可以抓住三点:

这三点不是从经典理论自然推出来的,而是为解释原子稳定性和氢光谱而引入的新假设。它们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把“只有某些谱线”翻译成“只有某些能量状态”。
氢原子的能级可写为
相应的玻尔轨道半径满足
时能量最低,叫基态; 的状态叫激发态。以相距无穷远的自由电子和质子总能量为零,束缚态能量都为负。负号不表示“能量方向为负”,而表示电子仍被原子核束缚;要把它移到无穷远,外界必须补足能量。
观察公式会发现一个容易反直觉的事实: 增大时, 的数值从 向 靠近,所以原子能量在升高;但 反而减小。若把“能量大小”误读成绝对值大小,就会把高低能级完全颠倒。能级图的纵轴比较的是代数值, 高于 。
现在自己判断:氢原子从 到 ,原子能量升高还是降低?轨道半径变为原来的几倍?由 、 可知能量升高 ;由 可知 。这两个变化方向相同,但变化倍数不能拿同一个比例式处理。
设原子从较高能级 跃迁到较低能级 ,其中 ,辐射光子的能量为
若从低能级跃迁到高能级,则必须吸收能量
式子里使用的是能级差的正值。不能因为能级本身为负,就写出“负的光子能量”;也不能用 求光子能量。光子频率只由这次跃迁的能级差决定,。

以 为例,
用 换成焦耳,再由 、,得到 、,正好对应巴耳末系的红色谱线。若从 直接跃迁到 ,能级差为 ,光子频率更高、波长更短,已落在紫外区。
遇到能级图与谱线综合题,可以把思路压缩成三道关。第一关只看箭头:向下跃迁辐射,向上跃迁吸收;第二关算能级差,始终用“较高能级减较低能级”,先保证光子能量为正;第三关才在频率、波长之间换算,使用
因此能级差越大,光子频率越高、波长越短。若题目只问长短排序,根本不必把每条谱线都换算成焦耳;直接比较能级差即可。若必须计算频率,则要先统一单位:能级常用电子伏特, 若取国际单位制数值,必须用 转换。最常见的失分并不是算术,而是把电子伏特直接除以单位为焦耳秒的 ,数值看似顺利,量纲却已经错了。
再想一步:两条跃迁的能级差之比为 ,对应光子的频率之比就是 ,波长之比却是 。频率与能量同向变化,波长与能量反向变化。把这层关系先说清,再看光谱图从左到右究竟表示波长增大还是频率增大,才能避免“能量最大就一定在图的最右边”这种坐标陷阱。
一个处在基态的氢原子若要吸收一个光子跃迁到 ,光子能量必须恰好为
给它一个 的光子,并不会让电子“拿走 ,剩下 随便放着”;单个光子不能被拆开吸收,因此这个光子不能引起该束缚态跃迁。同理,光强增大只是单位时间到达的光子数增多,并不会把每个光子的能量改成能级差。
但别把“必须恰好相等”无限扩大。若光子能量达到电离阈值,电子可以脱离原子,离开后的动能能够连续变化;若用运动电子与原子碰撞,入射电子也可以只把一个能级差交给原子,自己带着剩余动能离开。判断题常把“光子激发”“光子电离”和“电子碰撞激发”混成一种,拆开能量去向就不容易错。
把电子从能级 电离到能量零的自由状态,至少需要
因此基态氢原子的电离能为 ,处在 激发态时只需 。原子已经站在较高能级,就像已经爬上一部分台阶,离“脱离束缚”自然更近。

若基态氢原子吸收一个 光子并发生电离,忽略原子整体反冲,逸出电子动能约为 。这时光子能量不必恰好等于 ,多出的部分进入电子动能。相反,若光子只有 ,它既不等于基态到任何允许激发能级的能量差,也未达到电离阈值,在本章模型下就不会被该基态氢原子吸收。
用自由电子去碰撞基态氢原子时,情况不同。一个动能为 的电子可以交出 ,使原子到达 ,自己还保留其余动能;但它不足以使原子到达 ,因为所需激发能约为 。这里比较的是“入射电子动能是否不小于能级差”,不是要求它一开始就恰好等于能级差。
大量氢原子都处在 能级,向低能级退激时,在高中理想化计数中可以出现 之间的各种向下跃迁,因此不同频率的谱线最多为
一般地,若涉及 个不同能级,并假定任意两级间的跃迁都可能在原子群中发生,最多有 种不同频率。这个组合数说的是一群原子可能出现的谱线种类,不是一颗原子一次退激会同时放出的光子数。
单个氢原子从 回到基态,只能选择一条具体路径:它可以 一步到位,只发一个光子;也可以 分三步,发三个光子。它不可能在同一次退激过程中把六种跃迁全走一遍。高考题若写“大量原子”,常考组合计数;若写“一个原子”,就要沿具体路径数光子,漏看主语会让熟练的组合公式反而变成陷阱。
玻尔模型成功解释了氢原子的能级和主要光谱规律,也第一次清楚地把量子化条件用于原子结构。不过,它不能完整解释多电子原子光谱、谱线强度和精细结构。现代原子理论也不把电子描述成沿确定圆周轨道运行的小球。
本章计算时仍可在题目给定的玻尔模型内使用 和轨道示意,但作事实判断时要说“玻尔模型中的允许轨道”,不要说实验拍到了电子的固定路线。模型不是现实的缩小照片,而是在一定范围内抓住主要规律的工具。
到这里,证据链已经连起来了:阴极射线揭示电子, 粒子散射指向小而重的正核,线状光谱暴露能量的不连续,玻尔模型用定态和跃迁把谱线与能级差接上。可“为什么能量必须量子化”“电子若没有经典轨道,又该怎样描述”仍悬着。下一章从光电效应和粒子波动性出发,会继续修正我们对微观世界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