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

作者 杜甫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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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天宝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乱骤然爆发，大唐盛世由此急转直下。叛军一路攻城略地，翌年便攻入了长安。当时杜甫正带着家眷辗转奔逃，途中却被叛军俘获，押送回长安困守。他只能困居城中，亲眼目睹昔日繁华的都城在战乱中渐渐凋败。

至德二年（757年）的春天，杜甫身陷长安，面对满目疮痍的街道，心底压抑已久的愁苦再也忍不住了。那个春天对他而言格外沉重——花照样开，鸟照样叫，这些本该令人欣喜的景象，在乱世中却只衬出更深的悲凉。他的家人此时流离在鄜州，音讯全无，一封家书在那个年代比千金还要珍贵。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他写下了《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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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词注释

国破，“国”指国都长安，“破”在这里不单指城池被攻破，更指繁华消散、秩序崩散的状态，是一种由表及里的衰败。

城春草木深，“城”指长安城，春日里草木本该是生机盎然的象征，但放在此处，反衬出街巷荒芜、人迹罕至的凄凉，繁茂的草木恰好说明了无人打理、城池废弃的现状。

感时，感，有感怀、触动之意；时，指时局，特指战乱动荡的年代。

花溅泪，花本是令人欣喜之物，却因诗人心中的悲痛而“溅”出了泪水，一个“溅”字力道十足，把情绪的猛烈写得恰到好处。

恨别，“恨”在这里不是仇恨，而是因离别而生的遗憾与悲痛，带着无可奈何的苦涩。

烽火，古代战场上用于传递军情的烽烟，这里借指战争本身，“连三月”说明战火持续之久，没有停歇的迹象。

家书抵万金，“抵”在此处意为“相当于”；家书是来自亲人的书信；“万金”极言其珍贵，战乱年代音讯断绝，一封信的分量远比任何财物都重。

白头搔更短，“搔”是用手指抓挠的动作；白发因忧愁而生，越抓越觉得稀疏，“更短”二字写出了白发日渐减少的状态。

浑欲不胜簪，“浑”有“简直”之意；“簪”是古时男子用来固定发髻的长针；头发稀少到连发簪都插不住，这个细节把忧愁的程度写得有形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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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音说明

搔（sāo）——读第一声，常被误读为“zào”，需特别留意。日常词语“搔痒”“搔头”均用此字。

簪（zān）——读第一声，指古代用于固定发髻的长针，现代汉语中较少单独使用，多见于“发簪”“金簪”等词。

溅（jiàn）——读第四声，表示液体飞散的动作，常见于“水花四溅”“泥点溅到衣服上”等表达。

抵（dǐ）——读第三声，此处意为“相当于、顶得上”，与“抵达”“抵御”的用法不同，需根据语境加以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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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赏析

这首诗开篇便是一组强烈的对比。“国破山河在”，国家已经残破，山河却还好好地立在那里——这种并置不是宽慰，恰恰是更深的刺痛。物是人非，江山依旧，人与事却早已面目全非。

“城春草木深”，春天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季节，草木茂盛却说明城中已无人打理。繁华散尽的长安，春天只剩荒草丛生。这里的“深”字用得极妙，不只写草木之茂，更渗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把一座空城的气息写得极为真切。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是全诗情感最直白的两句，也是流传最广的名句。战火连绵，音讯断绝，一封来自家人的书信就显得比万两黄金还珍贵。这里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却恰好因为感情真切，读来格外令人心酸。

尾联“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的画面感极强。一个白发苍苍的人发呆出神，无意识地用手抓挠头发，却发现头发已经稀少到连发簪都插不住了。杜甫写此诗时不过四十五岁，忧愁却已让他未老先衰。这个细节不是刻意渲染悲情，而是如实描摹一个真实的瞬间，反而让人读来更觉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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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思想

《春望》的核心，是乱世中一个普通人对国家与家人的双重挂念。杜甫并非只是在书写个人的悲伤，他的眼光始终落在更广阔的地方——那座曾经繁盛、如今残破的都城，那场遥遥无期的战争。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但这份痛苦里装载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命运，而是整个时代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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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背后的白发

后人读《春望》，往往把目光停在“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觉得这是全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可真正让杜甫在历史上留下独特印记的，或许反而是最后那个细节——头发少到插不住发簪的一个普通中年男人。

杜甫年轻时意气风发，写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豪迈的句子。然而安史之乱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他从一个怀抱理想的诗人，变成了一个辗转漂泊、未老先衰的中年男人。据说他在长安被困的那段时日，曾多次试图打探家人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那种焦虑和无力感，藏在诗里每一个字的背后。

有一种说法认为，“诗圣”这个称号是后人加给他的尊号，杜甫本人未必把自己当作什么圣人。他写下的那些诗，大多只是他某一天、某一刻真实感受的记录。《春望》也不过如此——困居长安城中，望着满城荒草，想着远方音讯全无的家人，提笔把这一切写了下来。

就是这样一首“顺手写下来”的诗，却成了后来无数人在困境中得以共鸣的文字。这大概也是杜甫的诗一直被称为“诗史”的原因——他记录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故事，而是那个时代每一个普通人都曾经历过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