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白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李白一生四处游历,足迹踏遍大半个中国。这首诗写于他旅居洛阳期间,大约是开元二十三年前后。彼时李白离乡已久,虽然声名渐起,却始终带着一份漂泊的孤寂。洛阳是唐代的东都,繁华热闹,四方商贾云集,文人雅士往来不断。然而越是喧嚣的地方,游子的心往往越难安放。
某个春夜,李白在寓所中辗转难眠,忽然听到远处飘来一阵笛声,那曲调正是人们熟悉的《折杨柳》。这支曲子在当时家喻户晓,几乎每逢送别,都会有人吹奏或哼唱。笛声随着春风悄悄散开,不知从哪家的楼阁飞出,钻入了整座城市的夜色之中,也钻入了李白的心里。就这样,一首只有二十八个字的绝句,把一个游子在异乡春夜中的心情,写得入木三分。
洛城,洛城即洛阳,唐代称为东都,是仅次于长安的第二大城市。这里人口稠密,商业兴旺,也是文人汇聚之地。诗中以“洛城”为背景,暗示诗人身处繁华却内心孤寂的处境。
玉笛,笛子的雅称。古人常在器物名前加“玉”字,以示精美或珍贵,并非真的用玉制成,更多是一种文学上的美化写法,意在渲染笛声的悠扬动听。
暗飞声,“暗”在这里不是“黑暗”的意思,而是“悄悄地”“隐约地”,形容笛声在夜色中悄然飘来,不知从何处传出,带着一种朦胧的意境。一个“暗”字,既交代了时间是夜晚,又写出了笛声若隐若现的飘渺感。
散入春风满洛城,笛声随着春风飘散,弥漫在整座洛阳城中。一个“散”字,写出了声音无处不在、无缝不入的状态,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这笛声轻轻笼罩。“满”字则进一步强调了笛声的弥漫之广,让人感受到一种充盈整个夜空的意境。
折柳,这里指的是古曲《折杨柳》,是一首脍炙人口的送别曲。古人送别时有折柳相赠的习俗,取“柳”与“留”谐音,寓意挽留与不舍。《折杨柳》这支曲子,在唐代几乎是离愁别绪的代名词,一听到这个曲名,便自然令人联想到分离与思念。
故园情,对故乡的思念之情。“故园”即故乡,有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意味,比直接说“老家”多了几分文学色彩,也承载着游子对那片熟悉土地的深深眷恋。
这首诗中有几个字需要特别注意读音,避免在朗读时出错。
折(zhé)柳:“折”在这里读第二声 zhé,意为折取、折断。“折”字在日常生活中有三个读音,例如“折(shé)了一根树枝”是断裂的意思,“折(zhē)腾”是反复倒腾的意思,三种读音含义各不相同,须加以区分。
散(sàn)入:“散”在这里读第四声 sàn,意为分散、飘散。若读第三声 sǎn,则是“松散”“散漫”的意思,含义截然不同,朗读时需要注意。
朗读这首诗时,节奏可以按照“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来划分,每句前两个节拍各两字,最后一个节拍三字,读起来自然流畅,也最能体现七言绝句的韵律之美。
这首诗只有短短四句,却在极小的篇幅内营造出了极大的情感张力,读来令人回味无穷。
头两句“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描绘了一幅以声音为主角的画面。笛声从某处悄然飘出,混入春夜的风中,蔓延至整座洛阳城。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细品:诗人并没有说“某家玉笛”,而是用了一个“谁家”,这种不确定性反而让笛声显得更加飘忽、更加无处不在。声音本是虚的,却被李白写得如此有质感,仿佛春风本身就是笛声的载体,每一阵微风吹来,都带着那曲调的余韵。
后两句“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笔锋一转,从外部的景物描写转入内心的情感。诗人听出笛声中吹的是《折杨柳》,这支曲子一入耳,所有关于故乡的记忆便扑面而来。“何人不起故园情”用了反问的句式,意思是“哪个人听了不会思念故乡呢”,言下之意自然是“我也不例外”。但诗人并没有直接说“我想家了”,而是把这份情绪推及到所有身处异乡的人,反而让情感显得更加浑厚、更加普遍,读来也更有共鸣。
整首诗的高明之处在于“以声传情”。李白没有正面描写自己的思乡之苦,而是借一阵笛声、一支曲名,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音乐里,让读者自己去感受那种春夜异乡的惆怅。情感越是含蓄,往往越是动人。
这首诗的核心主题是羁旅思乡。诗人身处繁华的洛阳城,却在一个寻常的春夜因一阵笛声而触动了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全诗没有一个字直接写“愁”或“泪”,却把那种身在他乡、心系故土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李白在这首诗中用的是“借物起兴”的写法。笛声是引子,《折杨柳》的曲名是钩子,“故园情”才是真正的落脚点。整首诗的情感走向,就是从外部的听觉感受,一步一步引入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思念。这种写法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十分常见,例如王维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也是同样的路数——借助一个具体的外物,勾出内心深处的情感波澜。
这首诗是学习古诗“借景抒情”“以声传情”写法的经典范例,收录于人教版语文教材。建议反复诵读,用心体会诗人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传递最深沉的情感。
据说从前有一位书生,进京赶考,在离家第三个月的某个夜晚独自坐在客栈里。那天刚下过一场小雨,窗外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让他隐约想起故乡山间雨后的样子。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不知是谁,吹起了一段笛声,曲调低沉而绵长,竟是人人都听过的《折杨柳》。书生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他提笔想写信回家,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在纸上抄了李白这首诗,原封不动地寄了出去。
收到信的母亲不识几个大字,让邻居念给她听。邻居念完,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母亲说,这孩子,是想家了。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二十八个字会流传一千多年,被无数人在不同的夜晚、不同的地方反复吟诵。它之所以能跨越千年而不显陈旧,正是因为它写的不是某一个特定时代的情感,而是人类共同的乡愁。无论是古代的游子,还是今天离家求学的学生,那份对故园的深情,从来都没有变过。